林照更加担心施为,急忙往天王殿方向走去。
林照正要进殿,险些撞上迎面走出的一位高僧。
明净法师凝眸,仿佛有一瞬直直看向了林照的眼底,随后双手合十,似菩萨低眉。
“阿弥陀佛。原来如此。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说罢,不等林照回应,微笑着离开了。
林照不懂佛经,只觉得这位明净法师神乎其神。
她没有迟疑,进了殿,小声问:“方公子,你在吗?”
施为没回答,悄悄走到林照面前,才双手抱臂,歪头打量着她。她没有戴帷帽,露出了芙蓉般的面容。佛灯的光落入了她空洞的眼睛里,让她看起来不那么像盲人了。
“林姑娘。你在找我?”
“是,也不是。”
“哦?”
“天王殿里供着弥勒佛祖和四大天王,人们常来礼拜,祈求平安喜乐,祈求未来顺遂。可弥勒佛背面,其实还有一尊韦驮菩萨像,却少有人拜。方公子知道原因吗?”
“请姑娘赐教。”
林照用盲杖试探着向前,施为看出了她心中所想,牵着她来到韦驮菩萨像。
这里背着光,是此刻天王殿里最暗的地方。韦驮菩萨怒目圆睁,高举降魔杵,威风凛凛。
“我并非金陵人士。从临安来的一路上,虽然目不能视,却能听见沿路百姓的哭号。
“有妇人哭诉自己的孩子未足月便活活饿死,有男人被诬陷偷取了富人的饰品却无处喊冤,有老人被士卒抓去军营里当兵,有稚子没了父母只能靠乞讨度日。
“生逢乱世,百姓生活维艰,官府不能为他们维护公道,江湖不能为他们伸张正义,公道和正义于他们而言已消失了太久。”
林照双手合十,抬头朝向韦驮菩萨像的方向,声音很轻,但在天王殿里掷地有声。“我来天王殿,是想代他们求一求上天垂怜,让公道和正义重现人间。”
施为直直地看着她,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方公子,你其实是施为吧。方也为,这假名还真是敷衍。”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过,施庄主对我有恩。我想报答他的恩情,帮你一起查明真相,还施家一个公道。”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我是习武之人,我可以确定,你来天王殿的路上没发出一点声音。”施为伸向盲杖,被林照下意识躲开了,“果然,你一直在骗我。”
“我不是为了骗你,而是为了惩罚我自己。”林照终于看向他,露出一抹苦笑,“很多年前,我因为太相信自己的眼睛,做了一件错事。从那以后,我便惩罚自己不能视物,而是用心明辨是非。”
“巧舌如簧。你既想惩罚自己,又为何不狠下心真的毒瞎自己?”
“你以为我不敢吗。”林照像是想起了某个人,苦笑里多了几分无奈,“是有人不愿意。”
她当年的确从唐柔那里偷过药,也的确把自己毒瞎了。可唐柔哭着翻了三天医书,硬生生治好了她。她永远忘不了唐柔快要哭瞎的通红的双眼。她不忍心再让挚友为她如此伤心。
唐柔是天底下最懂她的人,也明白她此举的含义,所以亲手为她做了一条缚眼的白绫,哄她用白绫来当作替代。
她从袖中掏出了那条白绫,系在眼上。
“施为,无论你信还是不信,我都会帮你。”也是为了帮我自己。
林照真的用盲杖开始走路了。
施为看着她熟练地避开障碍,慢慢往前殿走去。白衣背影与记忆中的某个人缓缓重叠,合为一体。
“我信你。”
林照没有回头,独自离开了天王殿。
她本就没打算把青魔教的事情告诉施为。有些账,还要她自己来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