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已数不清是第几桶冰水。
林棹月意识有些昏沉了,漫长的刑罚却才刚刚开始。
昨日……又或许是前日,她来六扇门投案自首,承认了杀害醴泉山庄四人的罪行,还双手递出了霜白,认作凶器。
人证物证俱在,钟灵当堂气得吹胡子瞪眼,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当作结案处理,把她下了狱。
钟灵心知肚明,林棹月是为了替施为脱罪,施为恐怕要逃!等他匆匆派人前去城门口严加看守时,为时已晚,金陵城里哪还有施为的踪迹。
他倒也不是非要对施为穷追不舍,实在是这小子太不老实,来了六扇门不过月余时间,便摸进了青魔教地宫,给自己平添了不少麻烦!简直和他的混账老子如出一辙!
本想借醴泉山庄这桩案子逮住他,送他归西与施恩泽团聚,没成想半路又杀出个不怕死的林棹月,先前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装瞎不算,还靠画功混进了六扇门,把这潭水搅得更浑!
钟灵抓不到施为,目光便阴恻恻地投向了林棹月,铁了心要拿这个阶下囚出气,顺便守株待兔。
他若猜的不错,林棹月应当是施为心尖上的人。知道心上人在自己手上备受折磨,他就不信施为不会自投罗网!
见林棹月似乎又要昏死过去,钟灵冷哼一声,朝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立马会意,拿起蘸了辣椒水的鞭子,狠狠抽去,林棹月本就没愈合的右肩霎时皮开肉绽。
“不是很会画画么?我倒要看看你这双手有多大能耐!”
三百里外,茗岭古道。
刚下过一场冬日连绵的细雨,湿润的道路上积起了小小的水坑。
许晋新换的棉衣已被打湿,冷冰冰地裹在身上,又沉又硬。他小心翼翼地绕开水坑,叹了口气,早知道今日有雨,便不跑这么远来采药了。都是自家小姐,这几日明明身体不适,还吵着闹着非要出门,找什么劳什子南烛。
南烛生长于茗岭,离府上有百里的距离,他拗不过倔脾气的小姐,只好越俎代庖,自己跑了这一趟。本想着采完药便快马加鞭回去,刚好还能赶上小姐的寿辰,将南烛当作生辰贺礼,博取小姐一笑,没想到栓在山下的马儿竟然不翼而飞,又遇上阴雨连绵车马难寻,自己堂堂一个。。。。。。小药童,竟只能沦落到依靠双腿步行回去。
许晋紧赶慢赶地走了一日,眼见天色渐暗,也还没走出这茗岭。
他叹了口气,但只要一想到小姐收到南烛之后如花一般美丽的笑靥,灌了铅的双腿瞬间又有了力气。绳编的背带有些滑落了,他顺势颠了颠背上的背篓,不小心掉出了几颗草药。
他正要探身去捡,一辆路过的马车疾驰,溅起了一尺高的水花。
许晋低头看着自己满身的泥泞,一时心头火起,怒从胆边生,指着已经没影的马车骂道:“有马车了不起啊!骑这么快也不怕见阎王!今天可真是倒霉透顶,气死小爷我了——”
话音未落,就见到那辆马车去而复返,正朝自己的方向驶来。
许晋揉了揉眼睛,发现不是幻觉,还以为是自己的话惹恼了贵人,忙扭头就跑,一头扎进了官道旁的草堆。
顾不上草堆一片潮湿,他哆哆嗦嗦地藏在其中,心道这贵人脾气可真大,这架势简直是冲着杀人灭口来的。
未几,却见到前面驾车的车夫扯紧了缰绳,马车正堪堪停在自己的面前。
坏了,真是冲自己来的啊!
许晋赶路的热汗未干,又腾地起了满身冷汗,他紧紧盯着马车的帘子看,心中惊疑不定。
帘子后面探出了一把纸扇,露出了一张似笑非笑的脸。
许晋咽了咽口水,本能地蜷缩起来,但一想到自己并不理亏,又挺直了腰板。
“你你你你是何人?你车马太快,溅了我一身泥水,我不过就一时口快说了两句罢了,你想干。。。。。。干嘛!”
衣着矜贵的公子下了车,有些嫌弃地看着满身泥泞的许晋,勉强伸出手道:“在下白无言,路过此处,无意惊扰了。。。。。。公子。”
许晋撇过头,此人分明满脸嫌弃,还要无事献殷勤,一定非奸即盗,没憋好屁!
“不知公子是否是临安人士?在下从金陵而来,欲前往临安探亲,请问此处离临安还有多远?”
白无言遇了冷也不恼,不卑不亢地问起路来,笑眯眯地看了眼他身后的背篓。
“。。。。。。此处是茗岭,再往西走百余里,便能到临安了。”
“多谢公子指路,方才多有得罪,还请见谅。不知公子是否愿意给在下一个赔罪的机会,坐我的马车,与我们一道回临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