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侠,我没骗你,我真的是唐府的药童。”许晋背篓里的草药又散落了一地,这次他却不敢再捡了。
“那你为何要在深夜潜出来,想从后门偷溜?”方惟余光瞟向了马厩,“恐怕还想顺一匹马走吧。”
“我错了少侠,我就是个小小的药童,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平平安安回家。”
许晋恨不得涕泗横流,视死如归地闭上眼。
“你先前,不认识白无言?”
“我是昨日在路上偶遇了白公子,此前并未见过。”
“所以你并非像他所说,是唐府派来金陵接我的人。那你既对唐府熟悉,你可知道自家小姐是否有我这样一位远房表亲?”
许晋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看了眼方惟,像是在思索,到底该说有还是没有。
方惟眼神一冷,手中的雪青剑往他脖颈处又送了送。
“少侠饶命,我说,我说,我也不清楚,我只是个跟在小姐身边的小药童,主人家的事情我确实一概不知啊。”
“那你家小姐医术如何?是否医治过得了失忆症的病人?”
许晋听到关于小姐的问题,原本蓄满泪的眼睛竟然放起光来。
“我家小姐的医术之高明,都无法用言语来形容!别说什么失忆症,就算是死人也能医活,瘸子也能走起路,瞎子也能重见光明。”
方惟静静地听着地上的许晋突然滔滔不绝、口若悬河地夸耀起自家小姐,心头倒是有了几分动摇。
自他傍晚醒来后,他便一直对白无言的话半信半疑。先不说白无言告诉他的身世是真是假,单论自己毫发无伤地在白无言的身边醒来,唯独丢了记忆这一点看来,白无言的可信度就已经大打折扣。
更遑论以他的性格,如果他当真有一对因山匪而意外过世的父母,哪怕记忆全失,他也绝不会选择在此时投靠其他亲人。
他会亲自杀上那个山头,手刃杀父弑母的仇人。
因此,方惟原本是想趁夜色盗走车马,一路回金陵查个究竟,只是没想到半路遇上了另一个心怀鬼胎的。
方惟心念一转,将雪青收入了鞘中,一把拉起了还在地上讲述小姐光辉事迹的许晋。
“我改主意了,我和你一起回临安唐府。”
许晋还愣在原地,方惟蹲下身,将散落在地的草药一一捡回了他的背篓。
“既然你家小姐的医术如此高明,医德又如此高尚,想必不会拒绝一个有病在身、不堪其扰的病人登门求诊吧。”
方惟被许晋的表情逗笑了,好不容易戴上的一副冷面倏地不见了,又变回了初见时那个无忧无虑的俊朗少年郎。
许晋不知道方惟心中的弯弯绕绕,只觉得眼前这个怪人笑起来倒是怪好看的。
方惟正要将马牵出马厩,忽然迟疑了,问道:“呃,对了,你会御马吗?”
翌日。
白无言醒来后,右眼皮一直狂跳。他暗道大事不妙,匆匆敲响了隔壁屋方惟的房门。
没人应答。
他一把推开门,只见房内哪还有人影,床单被褥整整齐齐叠着,像是一夜都未有人就寝过。
白无言披散着头发,蓬头垢面地跑到了马厩。
果然。
昨日好好的车马,如今没有马,只剩车了。
白无言双手揉乱了满头原本就凌乱的发丝,只觉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
早起的小二正在一旁打水准备洗漱,见白无言站在马厩旁一脸难色,忙上前看看情况。
“这。。。。。。马怎么不见了?遭贼了?”小二端着水盆,一时间也觉得头痒痒的,却腾不出手。
“小二,店里可还有别的马可以借我一用?我有急事,你找掌柜的出个价。”
等到白无言好不容易重新凑了辆车马出来,日头已经高高挂起。虽已入冬,白无言却急出了一脑门的汗。
他答应过林棹月的,要把施为好好送去临安。是他食言了。
白无言咬着牙,也不等车夫了,自己策马驱车,重新回了茗岭古道,直奔临安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