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七八在清晨下了山。
她背了一个不大的包袱,里面装着碎银、伤药、铜牌、地图、碎玉和红绳。腰间别着两把刀——一把是她自己的短刀,一把是贺长风的旧刀。
灰驴跟在后面。
"你不用跟着我。"陆七八回头说。
灰驴不走。
"我这次可能走很远。很远很远。你受不了的。"
灰驴还是不走。
陆七八看着它,忽然眼眶一热。
她蹲下来,抱了抱灰驴的脖子。
"行吧,"她说,"一起走。"
灰驴哼了一声,像是说"早该这样"。
---
从青瓷渡到槐溪镇的路,陆七八走过很多遍。但今天不一样。
以前每次走这条路,她都是去要账,或者买东西,或者替师父送个信。她总会想着办完事就回去——回到那个小小的、安安静静的山上院落,师父在练拳,厨房里有饭香,灰驴在院子里嚼草。
今天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去。
也许明天。也许明年。也许……
她没想那个"也许"。
走到槐溪镇口的时候,天刚亮。镇子还没完全醒过来,只有几家铺子冒了炊烟。卖烧饼的老头坐在门口打瞌睡,茶楼还没开门,街面上冷冷清清的。
陆七八牵着灰驴穿过镇子,在李掌柜的杂货铺门口停了一下。
铺子还没开门。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出了镇子,往东南方向,是一条土路。土路尽头是渡口,渡口过了河,就是荒岭。荒岭再往东南,就是落鸦镇。
三百里路。
陆七八翻身上驴,拍了拍它的脖子。
"走吧。"
灰驴迈开了步子。
土路延伸向远方,两边是光秃秃的冬树,枝桠刺向灰白的天空。风很大,吹得她的头发乱飞。
她没回头。
---
走出大约十里路的时候,身后传来了马蹄声。
陆七八停下来,回头望去。
一个骑马的人从槐溪镇方向赶来,穿一身青色长衫,腰佩长剑。那人骑术极好,马速很快,但到了她面前忽然减速,稳稳停住。
来人二十出头的样子,面容清俊,眉眼间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他打量了陆七八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灰驴,开口说:
"姑娘,这驴卖吗?"
陆七八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