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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第1页）

#第一卷第七章夜半敲门声

落鸦镇的客栈不便宜。

陆七八问了三家，最便宜的一间也要三十文一晚。她摸遍全身，凑出九文铜板，外加温别鹤给的那瓶拔毒散——她看了看瓶子，咬咬牙，没舍得当。

"姑娘，九文钱连柴房都住不了。"第三家客栈的掌柜眼皮都没抬，拨着算盘，"要不你去城隍庙凑合一晚？"

城隍庙。

陆七八想起了上一回睡破庙遇到的那个瞎眼算命先生。她摸了摸怀里那枚铜钱，冰凉的，硌得指肚疼。

"行吧。"她说。

灰驴跟着她出了客栈。驴蹄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的，听着像在抱怨。

"你嫌我穷？"陆七八拍了拍驴脖子，"我还嫌你吃得比我多呢。"

灰驴甩了甩耳朵，不搭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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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隍庙在镇子西边，挨着一条臭水沟。庙门半塌了，门匾上"城隍"两个字掉了一个，只剩一个"隍"字歪歪斜斜地挂着，看着比庙本身还凄凉。

陆七八牵着驴走进去的时候，庙里已经有几个人了。

一个卖菜的老汉缩在角落里打呼噜。两个赶路的脚夫蹲在火堆旁烤饼。还有一尊泥塑的城隍爷，脸上的金漆剥落了大半，嘴角裂了一道缝，看着像是在冷笑。

陆七八在靠墙的位置找了一块还算干净的地面，铺上包袱，躺下。灰驴乖乖地卧在她旁边，呼出的热气带着草料味。

她把短刀枕在头底下，闭上了眼。

然后，她拧开了拔毒散的瓶子。

温别鹤说得对，这玩意儿不是药，是火炭。

药粉洒上肩膀的那一刻，陆七八觉得有人把烧红的铁钎子捅进了她的骨头缝里。

"嘶——"

她猛地咬住下唇，一声闷哼被硬生生吞回肚子里。那股阴寒之气在药力的逼迫下开始往外走，所过之处，经脉像是被钝刀子一寸寸割开。冷汗瞬间就冒出来了，把头发浸透，贴在额头上。

她不敢出声。庙里还有别人。

手指死死攥住地上的草席，指节泛白。灰驴不安地哼了一声，被她用眼神瞪了回去。

疼。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就这么咬着牙熬着，一息一息地数。不知过了多久，那股灼痛渐渐退了下去，变成一种钝钝的酸麻。伤口处渗出的血已经由红转黑，阴寒的毒气被逼出了一大半。

陆七八瘫在地上，像条刚被捞上岸的鱼，浑身湿透，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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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不着。

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这几天的事。

柳一梭的人。白秀才的铁骨折扇。狂鲨帮的刀疤脸。渡口那场混战里，有人喊"先杀军师"——那是冲白秀才来的，不是冲货。白秀才没说错，狂鲨帮没胆子劫黑水寨的货，除非有人给了钱。

谁给的钱？

还有温别鹤临走前那句"谢家的人也在往这边赶"。

谢家。

陆七八翻了个身，灰驴不满地哼了一声。

她想起了下山那天在槐溪镇外，那个远远跟着她的青衣剑客。那人没出手，没说话，只是跟着。她甩了几次没甩掉，后来钻进一片竹林才脱身。

谢家？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想不清楚。脑子太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