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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第1页）

#第一卷第十三章·山神庙遇雨

雨说下就下。

前一刻天边只是黑了一角，像有人拿墨在宣纸上洇了一下。下一刻，风就起了，裹着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过来。

陆七八第一反应是摸驴。

灰驴被她拍了一巴掌脖子，嗷的一声撒腿就跑。谢停云比她更快，一把攥住缰绳，连人带驴拽到路边一棵歪脖子树下。

"往哪跑？"他喘着气说，"这雨可不像能停。"

陆七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衣服已经湿透了，贴在身上冰凉。右肩那道伤又开始隐隐作疼——阴雨天最要命，温别鹤给的拔毒散只剩指甲盖那么一点，根本不够用。

她咬着牙没出声。

"前面有没有能避雨的地方？"她问。

谢停云眯着眼往前看。雨幕里什么都看不清，灰蒙蒙的一片。但他站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往左前方一指。

"有。山神庙。"

陆七八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隐约看见山坡上有个黑乎乎的轮廓，像是个屋顶。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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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神庙比陆七八想象的还要破。

墙皮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夯土的芯子，颜色像发霉的馒头。庙门少了一扇，剩的那扇半挂在铰链上，风一吹吱呀吱呀地响。屋顶的瓦碎了不少，雨水从窟窿里灌进来，在地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但好歹能遮雨。

陆七八牵着灰驴钻进去，抖了抖身上的水。灰驴也浑身湿透，毛贴在骨头上，看着比平时瘦了一圈。它打了个响鼻，往墙角缩了缩。

"委屈你了。"陆七八拍了拍它的脖子。

谢停云跟在后面，怀里抱着昏睡的小七。他把少年小心翼翼地放在佛像背后的干草堆上，又脱下自己的外衣盖在他身上。小七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但在干草堆里终于不再被雨淋了。

做完这些，谢停云才直起腰，长舒了一口气。

她这才注意到，庙里不是空的。

佛像前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辨不出原来颜色的僧袍，光着半边膀子，露出古铜色的皮肤。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湿发贴在额头上。他手里抓着一只烧鸡，正啃得满嘴油光。

听见有人进来，他抬起头。

那是一张三十出头的脸。五官其实不错，剑眉朗目，鼻梁挺直，只是胡子拉碴的，眼睛底下两团青黑，看着像半个月没睡过觉。

他看了看陆七八，又看了看谢停云，最后目光落在灰驴身上。

"两位施主，"他说，嘴里还叼着一块鸡肉，"有酒吗？"

陆七八愣了一下。

她想过破庙里可能有人——乞丐、流浪汉、避雨的商客，什么都想过。就是没想过一个光膀子啃烧鸡的和尚。

"没有。"她说。

和尚叹了口气，像是很失望，但也没再追问。他把烧鸡换了只手，继续啃。

谢停云倒是来了兴致。他走到庙门边，把剩下那扇半挂着的门用力往里拽了拽，勉强把风挡了挡。然后他靠着墙滑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块饼。

"吃吗？"他问和尚，顺手递过去一块。

和尚眼睛亮了，一把接过来："有饼？什么馅的？"

"没馅。"

"那也成。"和尚也不嫌硬，张嘴就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