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小七。
他一个人被拴在林子里,重伤未愈。灰驴虽然能驮着他,但没人牵着,驴会乱跑。万一一头栽下山沟——
她闭上了眼睛。
"对不起。"她对着黑暗说。
不知道在对谁说。
---
第二天,她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醒来之后,她发现怀里那几颗野莓被体温捂得发软,汁水流了出来,把衣襟染了一小块红色。她舍不得浪费,一颗一颗舔干净了。
然后继续走。
这一天她走得更慢了。不是因为路难走,是因为体力在下降。她的脚步开始发飘,有时候会不自觉地往一边偏——右半边身体的经脉被阴寒劲影响,平衡感出了问题。
她在一处悬崖边上差点踩空。
当时她正在翻一道山脊,脚下的土突然松了,她整个人往前滑了一截。右脚踩在了一块松动的石头上,石头滚了下去——她听到了石头坠落的声音,过了很久才传来"咚"的一声回音。
她趴在地上,左手抠着草根,一点点把自己拉回来。
趴在那里喘了很久。
心跳得像擂鼓。
如果刚才再往前半步——
她没想完。
爬起来,继续走。
---
下午的时候,她听到了水声。
不是细流,是真正的溪水——哗哗的声音,带着山间特有的清脆。她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循着声音找过去。
绕过一片密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条溪流从山谷中穿过,水面大约丈许宽,水流不急,但很清澈。溪边有几棵柳树,枝条垂下来,在风中轻轻摇摆。
陆七八扑到溪边,喝了个够。
喝完之后,她洗了把脸,又把手和胳膊洗了洗——衣服上的血污和泥巴已经被水浸得发硬,她试着搓了搓,没搓掉。算了。
她坐在溪边,看着水流出神。
脑子里乱得很。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不知道离黑石镇有多远。不知道灰驴和小七怎么样了。不知道黑衣人去了哪。不知道谢停云是不是已经到了黑石镇,在等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的就是"不知道"。
在青瓷渡的时候,所有事情都是有规矩的:什么时候练功,什么时候吃饭,什么时候睡觉。师父说了算。贺长风说了算。她不需要想,只需要做。
现在她一个人。没有人告诉她该往哪走。没有人告诉她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没有人告诉她——
她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出去。
想这些没用。
她站起来,沿着溪流往下游走。
水往低处流,低处有人,有人就有路。
---
走了一段,她发现了第一个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