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十二年冬,朝廷查漕运。说是查账,其实不是。那是有人借案子整人。谢家首当其冲。”
他把折扇合上,握在手里。
“罪名很多。贪墨漕银,私通地方豪强,截留军粮。每一条都够杀头。”
陆七八没说话。
“案子审了三个月。”谢停云继续说,“三个月后定罪。谢家男丁流放,女眷没入教坊。祖父在狱中病死。我爹——”
他停住。
火堆里一根枯枝烧断,爆出一点火星。
“至少朝廷说,他死在流放途中。”
“你不信。”
“我没见到尸骨。”
“所以你一直在找。”
“嗯。”
这一个“嗯”很轻。
但陆七八听出它压了很多年。
“那时候你多大?”
“十二。”谢停云说,“出事那天,我在城外书院。有人提前送信,让我别回家。”
“谁?”
“不知道。信没有署名,只有一句话——‘今夜别归。’”
“你听了?”
“听了。”
谢停云看着火。
“所以我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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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从石龛外吹进来,火苗偏了一下。
灰驴在外面嚼枯草,偶尔打个响鼻。
谢停云继续说:
“一开始,我以为那只是一个贪墨案。朝廷查了,谢家倒了,案子结了。可是后来我发现,不对。”
“哪里不对?”
“卷宗少了一页。”
陆七八抬眼看他。
“我花了很多年,才从一个老书吏手里买到副本。”谢停云说,“账目、证词、判决都在,唯独少了一页。”
“哪一页?”
“实际经手金额,和账面记录金额差异的那一页。”
陆七八的呼吸紧了一下。
铁匣里的分银录写得很清楚:
青瓷渡实际经手六千两,账上只记三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