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七十三章·密谈
夜里起了风。
不是白天那种干风,是带着湿气的风。从北边来,过了山,沾了雪水的味道,冷得像刀片刮在脸上。
聚贤客栈二楼很安静。
一楼大堂里还有几个兵在喝酒,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商量什么事。酒杯碰撞的声音偶尔传上来,脆得像冰裂。
陆七八睡不踏实。
铁匣抱在胸口,硌得肋骨疼,但她没有放下。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贺长风站在北边,背对着她。她想喊他,嗓子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声。她跑过去,脚下的路越来越软,像踩在泥里,越跑越慢。
然后贺长风转过身。
脸看不清,像隔着雾。
但她听见他的声音。
“别恨我。”
和信里一样。
她醒了。
不是被梦惊醒,是身体自己醒的。
像有什么不对。
这种感觉很像小时候在青瓷渡夜里听潮。潮水涨起来之前,河面会先安静一瞬。风声、虫声、人的呼吸声都会短短地空一下。
然后水就来了。
她伸手摸向地上。
空的。
谢停云睡在地上,铺了一件外衣当被子。但现在外衣还在,折扇还在,包袱也在——人不在。
陆七八坐起来。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窗户关着,窗户纸破了个洞,月光从洞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银白色的小圆。
小圆里没有影子。
她拿起刀,轻手轻脚走到门边,耳朵贴门听。
走廊没有声音。
她拉开门。
走廊是空的,月光从楼梯口的窗户照进来,把台阶分成一段明一段暗。
她赤脚踩在木板上。没穿鞋,怕脚步声太大。木板在她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
走廊尽头是窗户,窗外是后院。
她往下看。
灰驴拴在后院,耳朵竖着,头朝后门方向。
后门半掩着。
陆七八的心沉了一下。
她下楼,从后门钻出去。
后院很小,月光照得地面像铺了一层霜。角落堆着柴火和破酒坛。灰驴看见她,甩了甩尾巴,没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