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七十五章·山路
后半夜,陆七八醒了三次。
第一次是被冷醒的。
第二次是右肩疼。
第三次,是她梦见灰驴挣断缰绳,站在客栈后院看她。那驴什么也没说,就那么看着她,耳朵往后撇,一脸不高兴。
醒来后,她在石龛里睁着眼,看了很久黑暗。
她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一头驴,居然也能让人心虚。
天没亮,她就起来了。
山里雾重,树梢上挂着一层细细的水珠,风一吹,水珠落下来,打在脖子里,冰得人一缩。
她收拾包袱,摸了摸铁匣。
还在。
药包也还在。
两包。
她把刀别在左腰,沿着山路继续往北。
出发前,她把石龛里的落叶重新拨乱。
昨夜她蜷在这里,压出一个人形。若有人追来,一眼就能看出这里住过人。她用脚把落叶扫开,又抓了一把泥盖在血迹上。做完这些,她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血已经干了。
裂口很细,却疼得清楚。
她忽然想起谢停云以前说过,细伤最烦人,不致命,但一直提醒你它在。
她把手缩回袖子。
走出十几步,她又停住。
身后没有驴蹄声。
没有谢停云的折扇声。
没有人问她“你确定吗”。
山风从背后追上来,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她忽然觉得背后空得厉害,像少了一堵墙。
她咬了咬牙。
少就少吧。
墙这种东西,能挡风,也能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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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她走得很慢。
不是因为她不想快,是快不了。
没有灰驴之后,所有东西都要自己背。包袱不算重,可铁匣沉。它沉得很安静,贴在胸口,像一块不肯说话的石头。
山路越来越窄。
有些地方被灌木遮住,根本不像路。她要用左手拨开枝条,侧着身子钻过去。枝条上有刺,划破手背,伤口不深,但疼得清楚。
右手几乎派不上用场。
阴寒伤在冷风里越来越重,整条右臂像灌了冰水。她试着握了握拳,手指反应很慢,像不是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