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一梭头也没抬。
“坐。”
两人坐下。
老鬼站在柳一梭身后,看他们的眼神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像在打量两件不确定能不能用的工具。
柳一梭削完最后一刀,把木棍举起来看了看。
是一根筷子。
削得歪歪扭扭,一头粗一头细。
她把木筷子扔给陆七八。
“你看这个。”
陆七八接住。
“什么意思?”
“昨天我让你帮我打狂鲨帮。”柳一梭终于抬头,“你问我为什么要打。我没说清楚。”
“你说独眼彪劫了难民船。”
“现在我告诉你,为什么这件事非打不可。”
柳一梭站起来。
她不高,但站直的时候,整间屋子像矮了一截。
“从北边逃难来的,一家七口。两个老人,三个孩子,一对夫妻。”她说,“船从上游漂下来,被我的人在河湾截住时,只剩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
陆七八的手指攥紧那根歪筷子。
“其他人呢?”
“狂鲨帮拦船,要过路费。他们没钱。独眼彪说,没钱也行,拿人抵。”柳一梭的声音很平,“男的杀了。两个老人想跳水,被捞上来打了一顿。三个孩子,两个被带走,一个半路发烧,扔进水里。”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谢停云把折扇放在膝上,没有打开。
柳一梭继续说:“水匪有规矩。第一,不碰穷人。第二,不碰女人孩子。第三,不碰难民。”
她竖起三根手指。
“独眼彪三条全破。”
“所以你要打他。”
“不只是打他。”柳一梭说,“我要让整条水路知道,规矩还在。谁破,谁死。”
陆七八看着她。
“这规矩怎么来的?”
柳一梭沉默了一下。
然后她说:“我小时候被卖了三回。”
她说得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第一回,六岁。我爹把我卖给牙人,换了三斗米。那家人让我劈柴,劈不够就打。我跑了。”
“第二回,八岁。被我娘抓回去,卖给一个老光棍。老光棍喝醉了想干坏事,我拿菜刀砍了他的手,又跑了。”
“第三回,十岁。这次卖得远,从南边卖到北边,走了半个月水路。船上有个女人抱着孩子哭,哭了一路。到地方时,孩子死了。发烧死的,没人管。”
她停了一下。
“第四回,没人卖我。我自己抢了一条船。”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外面风吹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