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六十六章·三个人
天蒙蒙亮的时候,磨坊里的浮尘被光线一照,全亮了。
陆七八是被冻醒的。磨坊四面漏风,干草铺得薄,后半夜石磨盘上的寒气顺着地往上窜,像冰水漫过脚踝。
她睁开眼时,右肩倒是不疼了。
昨夜那包药的余热还在,像一块温石头贴在骨头缝里。
谢停云靠在门口柱子上,眼睛闭着。折扇半合不合地搁在膝上,扇骨上落了一层灰。
“起来了。”陆七八说。
谢停云没睁眼。
“再让我靠一会儿。你守夜只守了半宿,下半宿是驴守的。”
“驴守夜?”
“它打了个喷嚏,把一只老鼠吓跑了。”
陆七八懒得理他,站起来活动右臂。握拳、伸开、再握拳。
还行。
比昨夜有力。
她数了数药包,六包。一天一包,六天。
灰驴在石槽旁站着,嘴里叼着一根没嚼完的干草。看见陆七八出来,耳朵竖了一下,又耷拉下去。
这驴大概还记得昨晚跑玉米地的仇。
“走吧。”陆七八拍了拍它,“去清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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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镇比陆七八想象的大。
镇子建在两条河的交汇处。水湾里泊着二三十条船,有货船,有渔船,也有窄长的乌篷船。码头上有人卸货,粮食、盐巴、布匹,一袋一袋从船上扛下来。搬运工的号子声此起彼伏,像一首唱不完的粗嗓门歌。
陆七八牵着灰驴进镇。谢停云跟在后面,折扇已经打开,扇面上的“清风徐来”被灰扑了一层。
“先找客栈?”他问。
“先找人。”
“谁?”
“三个牙人。”
谢停云看了她一眼。
“你怎么知道这里有牙人?”
“柳三娘的册子上写过。”陆七八说,“清河镇,三人,专做流民生意。”
她没有细说。
册子上那些名字旁边,有些写着“牙”,有些写着“贩”,还有些写着“娼”。她看了一夜,大致摸清了这些人的门路。
牙人一般在码头,或者茶馆。
做这种生意的人,最爱待在消息最多的地方。
陆七八走到卖茶水的老妪跟前。
“大娘,打听个事。”
老妪抬起眼皮看她。
“问吧。”
“镇上是不是有三个牙人?专门做流民买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