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谢谢”太轻了。他想说“我也是”——但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我也是”,因为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学会那些“现在还不会的东西”。
所以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很近。
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洋甘菊的淡香、面馆的葱油味、还有她自己的一种说不出来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一样的味道。
他没有抱她。他的手垂在身体两侧,像上一次一样。
但他站得很近。
近到林星晚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不是冰冷的,不是她之前以为的那种“像冬天的森林一样的清冷”。是温热的。他的体温透过那件深灰色薄大衣传过来,像一个被捂了很久的暖水袋,不太烫,但很持久。
林星晚没有动。
她没有退后,也没有靠近。
她就站在那里,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暧昧的、不确定的、既不是陌生人也不是爱人之间的尺度上。
因为她也需要时间。
不是需要时间想清楚——她想得很清楚了。她需要时间学会一件事——学会如何爱一个不会爱的人。这件事没有任何教科书可以教,没有任何人可以问,她只能自己摸索,一边走一边摔,摔了爬起来继续走。
但今天晚上,站在这条被月光和路灯同时照亮的梧桐巷里,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一点感觉。
不是“怎么做”的感觉。
是“值得做”的感觉。
因为顾深寒看她的眼神变了。
之前他看她的眼神,像一个人在博物馆里看一幅画——认真的、审慎的、保持距离的。现在他看她的眼神,像一个人在冬天的早上看一杯热咖啡——渴望的、依赖的、带着一种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几乎是本能的趋近。
林星晚低下头,看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大概二十厘米。
她伸出小指,轻轻地、极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不到零点五秒。
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还没来得及感受到重量就飞走了。
然后她转身,走回花店门口,拉上卷帘门,锁上U型锁,对还站在原地的顾深寒说了一句:
“明天见。”
声音很稳,但她的手指在锁眼上停了一瞬——那个碰过他手背的小指,还在微微发烫。
顾深寒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她的影子被路灯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最后消失在梧桐巷的深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个位置,刚才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
轻到他几乎以为是风吹的。
但他知道不是风。
因为风没有温度。
而那个触碰,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