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你们都在。”
林星晚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笑了,笑得梨涡深深浅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伸出手,把他碗里那颗被他戳破的荷包蛋夹走了一半,放进自己碗里。他看着她,没有说话。但她看到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很淡的、但一直在的弧度。
七月末,梧桐巷迎来了一年中最热的一天。天气预报说三十八度,但体感温度至少有四十度。悬铃木的叶子被晒得卷起了边,旺财在店门口的瓷砖地上瘫成一条,舌头伸得长长的,肚子一鼓一鼓地喘气。团团找到了一个新的避暑地点——花店的洗手池,大理石台面是凉的,它趴在上面,像一个被摊开的、橘色的面团。林星晚给它扇扇子,它眯着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像是在说“你扇得不够快”。
花店没有开门。太热了,花都蔫了,人也蔫了。林星晚把花材搬进工作间最里面,用保湿柜和空调和风扇造了一个小小的避暑区。她坐在工作间的地上,背靠着墙,面前摆着半个西瓜,用勺子挖着吃。顾深寒坐在她旁边,也抱着半个西瓜。两个人并排坐着,各自挖各自的那一半。西瓜很甜,汁水很多,甜到手指黏糊糊的。
“顾深寒。”
“嗯。”
“你以前夏天怎么过?”
“加班。”
“不加班呢?”
“在家待着。”
“在家干什么?”
“坐着。”
林星晚看着他,他正在挖西瓜,勺子在红色的瓜瓤里挖出一个圆圆的、弧形的坑。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认真,每一口都嚼了很久,像在确认“这是甜的”而不是“这是食物”。她想到以前的他,一个人在四十二层高的、灰色的、没有窗帘的公寓里,开着空调,坐在沙发上,什么也不做。夏天只是又一个需要度过的季节,和其他季节没有区别。他不在任何一个季节里。他在季节外面。
“现在呢?”她问。
“现在和你在一起。”
“夏天也在一起?”
“夏天也在一起。”
“冬天也在一起?”
“冬天也在一起。”
“下雨也在一起?”
“下雨也在一起。”
“下雪也在一起?”
“下雪也在一起。”
“刮风也——”
“林星晚。”他打断她。
“嗯。”
“我一直都在。”
林星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西瓜的红、有空调的冷气、有她自己。她拿着勺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西瓜的汁水从勺子的边缘滴下来,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形的印记。
“顾深寒。”
“嗯。”
“你今天好会说。”
“你教得好。”
她笑了,笑得勺子里的西瓜汁滴到了腿上,凉凉的,黏黏的。她没有去擦,因为她在看他。他在看她。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半个西瓜和一把勺子,空调的风呼呼地吹着,把窗外的热浪隔在另一个世界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