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顾深寒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知道自己是来不了花店的。但他还是买了咖啡——不是给他的,是给她的。他记得巷口那家周三休息,他记得对面那家面包店旁边有一家咖啡店,他记得她喝拿铁——她什么时候告诉过他她喝拿铁?
她没有告诉过他。
他在观察她。不是那种“偷看”的观察,是那种“你在做一件事,我在旁边看,看久了就记住了”的观察。像他记住她插花时先看左边再看右边一样,他记住了她喝什么咖啡。
“他还说,”沈屿喝了一口拿铁,“蛋糕他下次补。”
林星晚愣了一下。
“什么蛋糕?”
“巴斯克蛋糕啊,你不是让他带的吗?”
林星晚张了张嘴,想说“我没让他带,我只是说‘可以买’”。但她没有说。因为“可以买”和“带”之间的距离,在顾深寒的词典里,大概是零。
你说“可以买”,他就认为你需要他买。
你需要他买,他就会买。
这个逻辑链条简单、直接、毫无浪漫可言,但林星晚忽然觉得有点想笑——不是嘲笑,是那种“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的、带着一点点无奈一点点心疼的笑。
“他没来,你倒来了,”林星晚说,“你今天很闲?”
“我很忙,”沈屿说,“但我更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你和我那哥们儿,到底什么情况?”
林星晚拿起那杯美式,喝了一口。苦。她一般不喝美式,但她今天不想浪费这杯咖啡。苦味在舌尖化开,然后是咖啡豆本身的微酸和回甘。
“没有情况,”她说,“他来找我学养花。”
“学养花,”沈屿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表情像听到了“顾深寒去跳广场舞”,“你知道他上一次主动学一个东西是什么时候吗?”
林星晚摇头。
“大学。他学了一个学期的德语,因为他爸说‘承宇要拓展欧洲市场’。后来欧洲市场没拓展,他德语也忘了。但他学的时候,每天背两百个单词,一天不落。你觉得他学养花是为什么?”
“因为他想养活那盆橡皮树。”林星晚说。
“那盆橡皮树他养了大半年都没养活,你觉得他为什么突然想养活了?”
林星晚没有回答。
沈屿看着她,慢慢地喝了一口拿铁,嘴角有一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我不说破”的弧度。
“林星晚,”他说,“我和顾深寒认识十二年。十二年里,他主动联系过的、工作以外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你是其中之一。”
林星晚的手指在咖啡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他主动联系我什么了?”她问。
“他让我来拿领带。他让我来送花。他让我来送咖啡。”沈屿笑了,“你觉得他为什么不自己来?”
“因为他忙?”
“他哪天不忙?”沈屿站起来,把空咖啡杯扔进垃圾桶,“他不是不能来,他是不敢来。”
林星晚抬头看着他。
“不敢来?”
“他怕自己来太多次,”沈屿说,“就控制不住了。”
沈屿走了。风铃“叮铃”一声,花店里安静下来。
林星晚坐在吧台后面,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美式,旁边是一个没拆封的巴斯克蛋糕,角落里是一把空椅子。
“控制不住什么?”她对着空气问。
空气没有回答她。
下午两点,林星晚接了一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