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昼与夜的距离是什么 > 冬雪(第2页)

冬雪(第2页)

“嗯。”

“我也有一个愿望。”

“什么?”

“不告诉你。”

林星晚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他瞳孔里彩灯的倒影、他嘴角那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到的弧度——那不是笑,是“我在忍笑”。他在忍,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不能说出口的愿望实现的时机。

圣诞夜,花店没有营业。林星晚关了一天的门,没有贴告示,因为熟客都知道她圣诞夜不开门——她每年都不开,一个人在家吃火锅,看电视,等零点。今年不是一个人了。她和顾深寒在花店中央支了一张小桌子,桌上放了一个电火锅,锅里的汤底是辣的,红油翻滚,花椒和干辣椒在沸腾的汤里上下沉浮。菜摆了一桌子——肥牛、羊肉、虾滑、毛肚、金针菇、娃娃菜、豆腐、宽粉。团团蹲在桌子底下,仰着头看着那些菜,尾巴慢慢地甩着,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黄色的玻璃珠。

“你以前圣诞夜怎么过?”林星晚从锅里捞出一片肥牛,吹了吹,放进嘴里。

“加班。”顾深寒说。

“不加班呢?”

“在公司加班。”

“你的人生除了加班还有什么?”

顾深寒想了想。他把一片毛肚放进锅里,数了七秒,捞出来,蘸了酱料,放进嘴里。嚼了很久,咽下去。

“现在有了。”他说。

林星晚夹了一筷子金针菇,放在他碗里。金针菇在红油里涮过之后变得又软又滑,筷子夹不住,她用勺子舀起来,倒在他碗里。“吃金针菇,别咬断,整个咽。咬断了会塞牙。”顾深寒看着她,她说“塞牙”的时候表情太认真了,认真到像在说“朝北的光养不活橡皮树”。金针菇要不要咬断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但她把它当成一件重要的事来说。她把他所有的细节都放在心上——虾仁不用嚼很久,金针菇不要咬断,巴斯克蛋糕要配凉的美式,洋甘菊茶要趁热喝。这些细节很小,小到他自己都没有注意过。但她注意到了,因为她一直在看他。

圣诞夜的钟声——不是真正的钟声,是手机上的倒计时,在零点的时候发出了一阵轻快的、电子合成的旋律。林星晚从锅里捞起最后一颗虾滑,分成两半,一半放在自己碗里,一半放在顾深寒碗里。

“圣诞快乐。”她说。

“圣诞快乐。”他说。

他们碰了一下碗,陶瓷的碰撞声清脆的、短促的,像一句很短但很重的话。

吃完火锅,林星晚洗了碗,顾深寒收拾了桌子。花店的灯只剩了吧台上方那盏藤编灯罩的吊灯,光线碎碎的、暖暖的、像被人掰碎了的月亮,洒在地上。林星晚站在圣诞树前,看着树上那盏一闪一闪的彩灯。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蓝色的,交替亮灭,像一树的星星,像一树的愿望。

“顾深寒。”

“嗯。”

“你那个愿望,到底是什么?”

顾深寒走到她身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盒子——深蓝色的,丝绒的,没有包装纸,没有丝带,就是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的盒子。他把盒子放在她手心里。

林星晚低头看着那个盒子,看了三秒。她的手指有一点抖,不是冷,是因为她大概知道里面是什么。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戒指。银色的,很细,上面镶着一颗很小的钻石。钻石不大,在彩灯的映照下发出细碎的、柔和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一样的光。她看着这枚戒指,看了很久。

“这不是我许的愿,”顾深寒说,“这是我一直在想的事。”

林星晚抬起头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彩灯的光,有圣诞树的光,有她。那些光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颜色——不是红,不是绿,不是金,不是蓝,是“他”的颜色。

“顾深寒,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说,“林星晚,嫁给我。”

花店里的彩灯还在闪。红色的、绿色的、金色的、蓝色的,交替亮灭。团团从圣诞树底下钻出来,跳到钢琴上,趴在琴盖上,尾巴垂下来,慢慢地、慢慢地甩着。窗外的雪开始下了,不是细碎的、干燥的、像盐粒一样的小雪,是真正的、蓬松的、像羽毛一样的大雪。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悬铃木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落在面馆的棉门帘上,落在杂货店的红灯笼上,落在他和她的这一年的最后几天里。

林星晚看着他,看着那枚戒指,看着他的手——那双弹钢琴的手、包花束的手、搬花盆的手、摸团团的手、在雨夜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她每一次需要的时候都会伸过来的手。她看着他的手,想到他说“我喜欢你”的时候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头又松开,想到他说“我想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手放在琴键上没有按下去,想到他第一次弹《小星星》的时候手悬在琴键上方像一只停在半空中的、不知道应该落在哪里的鸟。现在他的手在她面前,捧着一枚戒指,没有抖。

她没有说话。她伸出手,把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的盒子从他手里拿过来,合上盖子,握在手心里。她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亲脸颊,不是蜻蜓点水,是一个完整的、用力的、停留了足够久、久到她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从快变慢、从慢变稳的吻。窗外的大雪无声地落,梧桐巷的悬铃木静静地接住它们,花店里的彩灯还在闪,团团在钢琴上翻了个身,尾巴甩了一下,又垂了下去。

“好。”她说。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