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星晚听到了。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我没有别的日子。”
他不是在说“我没有别的时间”——他有时间。他是承宇资本的CEO,他的日程表精确到每十五分钟一个格子,但他如果想挪出时间,他可以挪出来。
他说的“日子”,不是时间。
是锚点。是坐标。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的、确定的、不需要犹豫就能做出的选择。
每周三,来花店。
这是他唯一的、和数字和合同和会议无关的、属于自己的日子。
林星晚把吹风机放在吧台上,转过身,背对着他。
她需要几秒钟来消化刚才那句话带来的冲击。不是因为那句话有多浪漫——恰恰相反,那句话一点都不浪漫。它笨拙、可怜、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伸出一只手说“你能拉我一下吗”。
但正因为不浪漫,它才重。
“你今天吃饭了吗?”林星晚转过身,语气正常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顾深寒摇头。
“没吃午饭?”
“没吃早饭。”
“你一整天没吃东西?”
“喝了咖啡。”
林星晚深吸一口气,走到吧台后面,打开手机外卖软件。暴雨天,很多店都不送餐了,她翻了半天,只找到一家还在营业的粥店。她点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加了一份蒸饺,备注写“麻烦多送一个勺子”。
“你下次来之前能不能先发个消息?”她说,“你要吃什么,我可以提前准备。”
“我没有你的联系方式。”顾深寒说。
林星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被气笑的。
“你朋友沈屿有我电话,你问他要一下很难吗?”
“我不会要。”
“为什么?”
顾深寒想了很久。
“要了之后,”他说,“就会想发。”
林星晚看着他。
“发了之后,”他说,“就会等回复。”
“等了回复之后呢?”林星晚问。
顾深寒没有继续往下说。但他的眼睛里有一个答案——一个他没有说出口的、但林星晚已经猜到的答案。
等了回复之后,就会想再发。
再发之后,就会变成习惯。
变成习惯之后,就再也回不到“没有这个人的日子”了。
林星晚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顾深寒不加她的微信,不是不想联系她。恰恰相反,是因为他知道,一旦建立起那个渠道,他就控制不住了。他会变成那种“隔五分钟看一次手机”的人,那种“发出去的消息没收到回复就坐立不安”的人,那种“把自己全部交出去、收不回来”的人。
他怕的从来不是她。
他怕的是自己。
外卖到了。林星晚打着伞去巷口取了餐,回来的时候顾深寒还坐在那把椅子上,风衣已经脱下来搭在椅背上,里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领口微微敞开着。他的头发干了大半,不再滴水了,但整个人看起来还是湿漉漉的——不是身体湿,是那种从骨子里往外渗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
林星晚把粥倒进碗里,把蒸饺放在碟子里,连同那个多要的勺子一起推到他面前。
“吃。”
顾深寒看着那碗粥。
皮蛋瘦肉粥,皮蛋切成小块,瘦肉撕成丝,粥底熬得浓稠,上面飘着几粒葱花。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模糊了他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