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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又来（第2页）

顾承泽看着她。这个年轻女孩坐在他儿子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胳膊肘碰着胳膊肘。他儿子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很淡的、但一直在的弧度。

“好吃。”顾承泽说。

二月。立春。梧桐巷的悬铃木开始发芽了。不是一夜之间绿起来的，是先有芽苞——小小的、褐色的、像一粒粒被仔细黏在枝头的米粒。你凑近了才能看到，远看还是光秃秃的，但你知道春天要来了，因为风不一样了。冬天的风是硬的、干的、刮在脸上像小刀子。春天的风是软的、润的、吹过来的时候你会想闭一下眼睛。

林星晚蹲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白色粉笔，在黑板上写字。她写“二月限定：洋牡丹。春天的第一朵花。”写完之后退后一步看了看，“春天的第一朵花”这几个字写得有点歪。她没有擦，歪的也好。歪的也是字，歪的也是春天。

顾深寒从花店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美式和拿铁，杯套上画着一个笑脸，旁边画着一朵五瓣的小花。他把拿铁递给她，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温的，刚好。

“你爸下个月生日。”林星晚说。

“嗯。”

“我们要不要回去一趟？”

顾深寒看着她，她蹲在地上，粉笔握在手里，围裙上沾着花粉和绿色的汁液。她的头发用铅笔别着，几缕碎发从耳边滑下来。阳光落在她身上，暖的、软的、像一件被人披在肩上的大衣。

“好。”他说。

林星晚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转过身看着他。梧桐巷的悬铃木在她身后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上冒出了一片一片小小的、嫩绿的、像婴儿手指一样的芽苞。春天来了，不是日历上的立春，是一种从身体里长出来的、暖的、软的、让人想活久一点的春天。

“顾深寒。”

“嗯。”

“你今年想做什么？”

顾深寒想了想。他想做的事情太多了，多到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说。他想继续弹琴，继续包花，继续喝她泡的洋甘菊茶。他想去更多地方，看更多风景，和她一起。他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像她一样爱笑的孩子。他想看那个孩子长大，学会走路、说话、跑、跳。他想在那一天到来的时候，站在那个孩子面前，说“爸爸在这里”。

他以前不知道这些。以前他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因为他想要的东西都会被人拿走。现在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因为他想要的东西不会被人拿走。她不会走。他的孩子不会走。他的猫不会走。他的琴不会走。他的春天不会走。

“想和你在一起，”他说，“每一年，每一天。”

林星晚看着他，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笑了，笑得梨涡深深浅浅，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走上前一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蜻蜓点水，不是脸颊，是一个完整的、用力的、停留了很久的吻。久到风从梧桐巷的尽头吹过来，把悬铃木的新芽吹得轻轻摇晃，像一千只正在挥手的手。久到团团从花店里走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走回去了。久到旺财在杂货店门口打了一个哈欠，翻了个身继续睡。

她松开他。

“顾深寒。”

“嗯。”

“每一年的每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