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试吧。”她说,语气正常得不像话。
顾深寒点了下头,从沙发上站起来。他的腿有些发软——烧虽然退了,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他站稳之后,拿起叠好的风衣,走到门口穿鞋。
那双粉色的兔子拖鞋被他脱下来,整齐地摆在沙发前面。
他穿好自己的皮鞋,推开门。
雨后的梧桐巷有一种被洗过的清新。悬铃木的叶子上挂着水珠,阳光照过去,整条巷子都在发光。空气里有泥土的味道、青苔的味道、早餐铺葱花饼的味道,还有从花店里飘出来的、淡淡的洋甘菊的味道。
“顾深寒。”林星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回头。
她站在花店门口,逆着光,像第一个傍晚一样。但和第一个傍晚不同的是,她手里拿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什么东西。
“路上吃,”她把纸袋递给他,“皮蛋瘦肉粥,还是昨天那家。蒸饺我换成了虾仁的,你不是不吃肉吗?”
“我没说不吃肉。”顾深寒说。
“你是没说过,但你每次吃肉都嚼很久。虾仁不用嚼那么久。”
顾深寒接过纸袋,低头看了一眼。
纸袋的正面用圆珠笔画了一个笑脸。一个圆圈,两个点,一个弯弯的弧线。
林星晚画的。
“谢谢。”顾深寒说。
这一次的“谢谢”和之前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礼貌的,不是生硬的,不是学习后的模仿。是自然的、流畅的、从嘴边滑出来的、像一个人终于学会了一门外语的第一句日常对话。
林星晚听出了这个区别。
“不客气,”她说,“明天见。”
顾深寒看着她,点了下头。
“明天见。”
他转身走出梧桐巷。阳光落在他的肩背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走了大约二十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林星晚还站在花店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表情。
但他知道她在笑。
因为他听到了风铃的声音——她没有推门,风铃不会自己响。
那是她用手拨了一下门框上的风铃。
叮铃。
像一句没有声音的、她没说出口的话。
顾深寒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的右手提着那个画着笑脸的纸袋,左手插在风衣口袋里。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气息和秋天特有的凉意。
他的拇指在口袋里摩挲着食指指节。
一下,两下,三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嘴角动了一下,不是“嘴角没动但法令纹动了”,是真的、用力的、嘴角弯到不能再弯的、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的笑。
没有人看到这个笑容。
梧桐巷的悬铃木看到了。早餐铺的热气看到了。那只叫“团团”的橘猫蜷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尾巴慢慢地甩着,没有抬头看。
但它在那个笑容里,闻到了春天的味道。
虽然现在是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