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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第2页)

顾深寒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的盒子。和去年那个一样的盒子,一样的颜色,一样的质地。林星晚看着那个盒子,心跳漏了一拍。

“你又要求婚?”

“不是。”

“那是什么?”

“打开看看。”

林星晚接过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条领带。深灰色的,真丝材质,尾端绣着一个极小的“S”。和她第一次捡到的那条一模一样,和她还回去的那条、他一直没有戴过的那条、她以为他丢掉了的那条——一模一样。

“你什么时候买的?”她的声音有一点哑。

“去年。你把它还给沈屿的那天,我去买了同一条。”

“你买它干嘛?”

“留着。等你。”

林星晚看着他,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不是感动,是一种更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所有的心情混在一起煮沸了、从锅盖的缝隙里溢出来的感觉。她看着那条领带,想到那个傍晚——她蹲在花店门口写花牌,抬起头看到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站在巷口,逆着光,看不清脸。他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走进来,但他没有。他转身走了,留下一条领带。她捡到了,收在抽屉里,等他回来找。他回来找了,不是找领带,是找她。

“顾深寒。”她说。

“嗯。”

“你这条领带,我收下了。”

“本来就是要给你的。”

“那你去年为什么不给我?”

“去年不敢。”

“今年敢了?”

“今年不怕了。”

林星晚看着他,他的眼睛里有火锅的热气、有花店的灯光、有她自己。那双眼睛从第一天到现在一直没有变过——冰面下有水,水面下有光,光的深处有她。

“顾深寒。”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他们碰了一下碗,陶瓷的碰撞声清脆的、短促的、像一句很短但很重的话。

零点。花店外面响起了零星的鞭炮声,不是盛大的、整齐的、像排练过一样的鞭炮声,是零星的、此起彼伏的、各家各户在自己门口放的那种。张阿姨在面馆门口放了一挂,噼里啪啦的,声音在梧桐巷里回荡了很久。杂货店老板也放了一挂,旺财被吓得钻进了店里,好一会儿才探出头来。

林星晚站在花店门口,看着巷子里的红灯笼和雪地上的红色鞭炮碎屑。她想到去年的新年,她带顾深寒回了老家,她和爸爸下棋,妈妈包饺子,他们坐在旧沙发上共享同一个靠垫。今年的新年,他们在梧桐巷,在花店,在悬铃木下。明年不知道会在哪里,但不管在哪里,她和他在一起。

“林星晚。”顾深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转过头。他站在花店门口,手里拿着那条深灰色的领带,正在往脖子上系。他的手很稳,系得很慢,领带结打得很好看,不大不小,刚好在领口正中间。

“好看吗?”他问。

林星晚看着他。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大衣,系着深灰色的真丝领带,领带尾端绣着一个极小的“S”。他站在雪地里,身后是花店的暖黄色灯光,头顶是悬铃木光秃秃的枝丫,枝丫上挂着雪和冰凌。他看起来像一幅画,一幅画了很久的画。从去年秋天画到今年冬天,从“不知道”画到“我知道”,从“不会”画到“我会”。画完了吗?还没有。还可以画很久。画一辈子也画不完。

“好看。”她说。

顾深寒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是暖的,他的手是凉的——还是凉的,烤了一整年的火还是凉的。凉和暖碰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新的温度。不冷,不热,刚好是可以一起走进新的一年的温度。

“新年快乐,林星晚。”

“新年快乐,顾深寒。”

梧桐巷的雪还在下,细碎的、干燥的、像盐粒一样的小雪,落在悬铃木光秃秃的枝丫上,落在花店门口的台阶上,落在雪人的红色围巾上,落在旺财的红色棉背心上,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雪在他们的手背上化开,凉凉的,像一片很小很小的、落在皮肤上就不见了的吻。

新的一年来了。不知道会带来什么,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明天、后天、以后的每一天会是什么样子。但不需要知道,因为不管是什么样子,他们都会一起面对。一起看雪,一起吃火锅,一起包花,一起弹琴,一起喂猫,一起走完这条梧桐巷,一起走到很老很老的那一天。

那一天会来的。但现在,他们只需要过好每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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