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寒沉默了三秒。
“不值得。”他说。
林星晚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我还是在看。”他说。
林星晚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有躲避她的目光。但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坦白,不是羞涩,不是任何一种她可以命名的情绪。他像是在说一件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事情,像一个科学家在报告一个反常的实验结果:“根据计算,这个反应不应该发生。但它发生了。我不知道为什么。”
林星晚低下头,继续绑花。
她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一点不稳——不是因为生气,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不会说“我想见你”,不会说“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会说任何一句可以直接翻译成“我在乎你”的话。他说的是“不值得,但我还是在看”——把“我在乎你”翻译成了一句关于成本和收益的陈述句,生硬、笨拙、不合时宜,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我想在这里。
林星晚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心动的。
也许就是这一刻。
也许更早——在那个傍晚,他站在巷口逆着光,她隔着半个巷子冲他喊“需要什么花吗”,他偏过头来看她的那一秒。
但她不想承认。因为承认心动意味着承认她在意一个连“谢谢”都要人教的人。这听起来不像是一个二十六岁成年女性应该做的事情,更像是大学时期才会犯的“觉得沉默寡言的男生很有深度”的那种幼稚病。
她已经过了那个年纪了。
她告诉自己。
第二次周三,他又来了。
这一次门是锁好的。他站在门口,等了她十五分钟——林星晚后来查监控看到的。十五分钟里他没有任何焦躁的表现,没有看手表,没有来回踱步,没有掏手机。他就那么站着,面朝花店的门,像一个被按了暂停键的人。
林星晚从花材市场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在门口站着,第一反应不是“他等了多久”,而是“他怎么连坐都没坐下”。
门口有台阶,台阶上有猫,猫旁边有空位。
他不坐。
林星晚开了门,他跟着进来,坐在同一个角落的同一把椅子上。这一次他没有带咖啡,手里什么都没有。
“你今天没买咖啡?”林星晚一边换工作服一边问。
“那家店周三休息。”顾深寒说。
林星晚愣了一下。她在这条巷子里开了两年花店,都不知道巷口那家咖啡店周三休息。因为她周三从来不去买咖啡——周三是她去花材市场的日子,回来的时候咖啡店已经快关门了。
但顾深寒知道。
因为他周三会来。他来的时候会去买一杯咖啡。他买不到的时候,就知道了这家店周三休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是“偶尔路过”,不是“刚好有空”,他是把周三下午空出来了。他为此做了准备,规划了路线,甚至形成了一种习惯——买一杯咖啡,走进花店,坐在角落,看一个人工作。
这些全部是林星晚在打开水龙头给花喷水的时候,在脑子里一点一点拼出来的。水流声哗哗的,她的心跳声也哗哗的。
“你今天怎么没去花材市场?”顾深寒问。
这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多余的话”——不是“我的花怎么样了”,不是“谢谢”,不是任何一句和花有关的、有明确目的的话。就是一句多余的话。一句不需要回答也不会造成任何后果的话。
林星晚关掉水龙头,转过身看着他。
“今天市场休息,”她说,“中秋节。”
顾深寒点了下头。
沉默了几秒。
“那你今天做什么?”他又问。
第二句多余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