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温婉、礼貌、带着一种教养良好的慢条斯理:“请问是‘昼与夜’花店吗?”
“是的,您好,请问需要什么?”
“我想订一束花,送到家里。不需要太复杂,简单一点就好。白色的花,什么品种都可以。”
“好的,请问地址是?对花材有什么特别的要求吗?比如说不要百合因为花粉过敏之类的?”
“没有特别的要求,”女人说,“白色的就好。地址是……”
她报了一个地址。
林星晚记下来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那个地址是本市最高端的住宅区之一,独栋别墅区,门口有二十四小时保安,进出需要业主确认。她以前给那个小区送过几次婚礼用花,每次都要在门口登记十分钟。
“请问卡片上需要写什么吗?”林星晚问。
“不用写,”女人说,“放花瓶里就好。花瓶在玄关,白色的那个。”
“好的,请问大概几点送比较方便?”
“今天下午四点以后吧。我在家。”
“好的,下午四点送到。”
林星晚挂了电话,在订单本上记下了这单生意。她没有多想——白色花束,简单的搭配,不需要卡片,是那个小区常见的订单类型。客户多半是有钱人家的太太,喜欢用白色花艺装点家居,不张扬,但讲究。
她选了几枝白玫瑰、几枝白色洋桔梗、几枝银叶菊,用最简洁的方式扎成一束,没有多余的装饰,连包装纸都选了最素的白牛皮纸。
三点半,她骑上电动车出发了。
这个小区在城东,离花店大约二十分钟车程。林星晚把花束固定在车后座的架子上,戴上头盔,沿着梧桐巷骑出去,穿过金融区的高楼大厦,拐进一条种满银杏树的林荫道。
秋天的银杏叶刚开始泛黄,阳光透过叶片落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
她到的时候正好四点。保安核实了她的身份和订单信息,放她进去。她把电动车停在访客停车区,抱着花束走到那栋别墅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五十岁左右,保养得极好,穿一件藏青色的羊绒衫,头发挽成一个低髻,耳垂上一对小小的珍珠耳钉。她的五官很精致,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美人,但她的表情让林星晚想起一个词——温驯的疲倦。
不是累,是那种“对所有事情都提不起劲”的倦。像一杯放凉了的好茶,味道还在,但热气没了。
“你好,花店送花的。”林星晚微笑着把花束递过去。
女人接过花,低头看了一眼。白玫瑰、白洋桔梗、银叶菊。简单,素净,和她要求的一模一样。
“很好,”她说,“谢谢。”
她把花束放在玄关的白色花瓶里,退后一步看了看,微微点了下头。然后她转过身,看着林星晚。
“你是新来的花店?”她问,“我之前没在这个区域见过你们家。”
“我们店在老城区,梧桐巷那边。”林星晚说。
“梧桐巷,”女人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有一种微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那条巷子,我倒是有阵子没去过了。”
她没有说为什么。
林星晚没有追问。她完成了送货,准备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注意到玄关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张照片——一家三口的合影。
男人五十多岁,气宇轩昂,一看就是那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女人就是眼前这位,比现在年轻一些,笑得很得体。中间站着一个少年,十五六岁的样子,个子已经很高了,但脸上还有少年的青涩。他穿着校服,站得笔直,没有笑,但眼睛里有光。
林星晚的目光在那个少年的脸上停了零点几秒。
不是因为认识他。
是因为那个少年的五官,和她认识的一个人,有七分相似。
不,不是七分。
是九分。
“怎么了?”女人注意到她在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