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宝儿只能感慨地咒骂道:“那个野种还真是命大。”
萧百年:“留他一条命他也成不了气候。”
萧业年到四十拖家带口被赶出辽东。离开辽东前,萧业忍受不了路途劳累,要了好马好车提前离开了黑水城,他的心态简直好的出奇,能在这个时候还有心思考虑要什么样的马车,车里一定要有软垫兽皮,这样坐着才舒适;车子一定要大,这样才能装下一家人;马一定要四匹,这样才能拉得动车。
萧护的燕赤?在战场上中箭死了,黑水城的人不把他这个败家之犬放在眼里,为了羞辱他,军曹特意牵来一匹老马。老马在寒风中又喘又吐着白色的热气,稀疏的杂毛在寒风里吹啊吹,萧护总有一种这匹马会在半路上死掉的想法。他骑着这老马,行路数月来到洛华京。
他还年轻呢,就面临了人生的第二个不如意。洛华京美则美矣,但此时他的心境,根本没有心思欣赏洛华京的美景。那匹老马成功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人一马刚来到洛华京不到半个时辰,那匹老马就累死了。
萧护在皮革匠那里卖掉了死去的老伙计,皮革匠一边咔擦喇叭地磨着刀一边对萧护说:“这马老了,皮毛颜色也不怎么样,我只能给你这点钱,你爱卖不卖。”
萧护心里不舒服,只能换了点不太丰厚的盘缠继续上路。
闹市的街头,一个算命的瞎了眼的老头好像感应到了什么,他杵着木杖走进满是人流的大街,拦下了萧护。
老头:“年轻人,是你吗,我有话要对你说。”
萧护正诧异,老头又说道:“你何必现在就忧愁沮丧呢?我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你的怨怼之心甚烈。你想回家,再过几年你就回去了,可那时候你的心情也不见得能多么好,毕竟你还是要回到洛华京的,你啊,生来就是要来到这里面……”
萧护不懂老人话的意思,“老人家……”
老人慢慢地转身,杵着木杖走了:“剩下的我不会说了……”
萧护只觉得这位老先生莫名其妙,倒也的确为他排解了下心意。接下来他要赶紧去拜访右将军周世荣。
周将军的宅邸在北阙里,在这奢华的地方,衣衫破旧的他格格不入。
他站在周府府邸,连奴仆都轻蔑地打量着他:“你谁啊?”
萧护不为所动,根本不愿意正眼瞧这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我是前左将军萧横夫的儿子,我要见右将军。”
眼前这少年实在是气度不凡,将军府的副官为他通融,守门的奴仆还是不情愿去通报了。
副官觉得这奴仆狗眼看人低。
周世荣去看友人托付的孩子。这个孩子面黄消瘦、看起来十分疲累,他的衣衫很旧了,定是在路上吃了不少苦头。周世荣出身行伍,见这孩子虽然消瘦了些,但实则筋骨强健、身姿挺拔,精神气势完全不像个十六岁的孩子,于是不免心生好意。
周世荣暗想,自己和萧横夫争了一辈子,自己却十分喜爱他这个儿子。人之常情,年长者总会莫名其妙地特别喜爱一个晚辈。
萧业在洛华京的日子却过得十分舒坦,一家人住在了萧横夫留下来的大府邸,萧业特意给他留了大厢房。萧护不愿意跟他们住在一块,自己在百姓住的积香坊里头,瓦观寺后的巷子里找了个地方住。他没有多少钱,住的地方很朴素,但和北阙里的达官显贵相比很艰苦。
第二件事是入宫面见圣上。
行至建春门,一个小小的、浅色的身影出现在御道拐角处,那孩子穿着层层浮光色的轻纱,信步从御道前走过去,一旁的青衣侍从连忙走快了几步好跟上他。他像小鹿似的嘣嘣哒哒地跳过一道宫门的门槛,轻纱撩起,露出层层外衣下西子色的裙裾。
萧护瞬间就亮了眼睛。
孩子雪白的脸庞如春日的桃花,眼睛如琉璃宝石般明亮。少年的身体才刚刚抽条,他的腰肢细的残忍,可堪手掌盈盈一握。就像个玉雕的人似的。不光是他曾这么想过,这孩子十岁时许多人就看出他姿容美艳,让人感叹他将来会是个什么样的美人。萧护他想起来他在八年前就见过这位小贵人,想来如今他十二岁了,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小呢,现在的他越来漂亮了。
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这是他来到洛华京后第一次从心里感受到美好的东西。
萧护看着他们走远了,才收回目光。
公孙言:“那人是谁?我从来没见过。”
常容说:“那是左将军,听说正是今天进宫来的。”
公孙言:“最近进宫的人很多啊。”
次日上朝时,大殿中众人的眼光注视在这位被排挤的少年将军身上,少年总是面无表情,冷漠地承受着非议,他必须要承受这些他这个年龄不能承受的事。
六日后,萧护被夺去左将军名号,他的新职位是武库郎官。职位不高,和左将军比起来天上地下,可他并不气馁,而是快思考起自己接下来该要做什么,他要在这里逐渐发展自己的力量。他在武库广交朋友。他这个人出手大方,不拘小节,谁有困难他会出手相助,很多人喜欢他的脾气秉性和他的为人。
某天,萧护请武库的同僚一块喝酒时打听那位小贵人是什么身份。
同僚说:“那是新城公主的孩子,天生富贵,生下来就养在宫里,一岁封侯。”
萧护说:“那的确是好命。”
“有些人就是天生好命,咱们能跟那种人相比吗?你不知道吧,他的母亲是新城公主。”
新城公主的美名他在辽东就听过,据说这位公主精通音律、可鼔上作舞,文采斐然、当之无愧的洛华京第一美人。
他特意去结交当朝显贵和与公孙氏有关的人。见过公孙家的别的人后,不禁觉得小贵人和他的兄姐们相比,就是天赐的宝物,他的兄姐都是一帮俗物,他才是最美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