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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殿(第2页)

眼前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出宫,他不打算收买和指望宫里的人,他运用手里的资源,用的人是嵇方曾经的手下,可以直接和常容或者嵇方产生联系。

公孙言叫他给南国的皇帝传个话。

那人回到到南国后,很快将公孙言的话带给了皇帝。嵇方决定届时派自己信得过的表哥谢鸾去燕矶接公孙言。

三更时,无月的夜。公孙言推开门,一隔之外的寒气弥漫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他满怀希冀地走了出去。

就像从前无数次在宫中行走那样,唯独此刻他紧张又坚定,他只有两条路可走,拼了命逃出去,不然就只能继续过着那样的日子。

独自一人在长街奔跑,他感受着一次次脚踩在地上的感觉,即使每一喘息疼入肺腑,

深夜寂静,没有人出现阻拦他。

角门外有车夫已经在等他了。那车夫是个生面孔,见了公孙言也不多话,只是躬身请他上车。

城门前排着要出城的百姓,守军按例搜查盘问,车夫说里面是得了重病被家人趁天亮前送到城外庄子等死的病人。车帘一掀,里面的确是个憔悴病人。守军嫌弃地挥了挥手,让他们赶紧出城。

黎明时分,萧护又在长明宫熬了一个通宵,想着有些日子没见他,心里总是惦念,便去了北宫金殿。推开殿门,殿内空荡荡的,还带有一丝余下的香火气,日出的第一束阳光照进殿内,殿内已空无一人。

此刻公孙言已经顺利出城。

一路急驰。从那样压抑的地方逃出来,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行路第七天,到了某处。车夫忧虑地嘱托道:“接下来的路就只有您一个人了,您千万要保重。”

流亡南下的自由日子,即使身体已经严重负荷,但他依旧没有停下来。若不能获得自由,那他宁愿成为死在路边的一具无名的尸体。这是只有他和嵇方两个人才知道的逃亡路线,那年回建康城,接下来他要去码头。

他沿着小径、芦花从一直走着,寻找着有水的地方,沿着河沿走着,终于看见了码头。

萧护立即下令封锁宫门,封锁洛华京的每一个出口,又对洛华京进行了一次兴师动众的搜查。整整三日都寻不得公孙言的身影,又搜查全国。

皇后的心悸越来越严重,需要一味百年难寻的药材入药。皇帝为了皇后的病四处寻药,可皇后看的很开,生死有命,自己绝不强求,甚至盼着自己早死。

天子富有四海,却找不到可以救命的药,皇后心悸病逝。

在一个冷雨夜死去,那个阴沉清晨,皇后陛下醒来就略有心悸,这是老毛病了,他是因为打击才得了心悸。在临近黄昏时晕了过去,再也没醒过来。

今年特别冷,才到了十月就冷的要入冬了,雨下了一天,便更是冷到骨髓里。好几日都不曾出太阳,满宫里阴暗压抑。金殿竟也阴森森的,冰冷的黄金映射着幽暗冷清的烛光。一个宫娥揭开皇后的帐帷,发现金殿最尊贵的人已经死了,死的悄无声息。

入秋以来,淫雨霏霏,天几乎没有放晴的时候。一个寒冷的深秋雨夜,皇后驾崩,帝大悲。曾经辉煌一时的金殿被锁上,随着主人的逝去而暗淡,红枫叶子被雨水打落,零落在地上那一滩死水里,再没了生气。

透骨的寒冷,心中的冷,心爱的人冰冷的尸身是皇帝对这个冷雨夜的全部回忆。他怅然地环顾四周,沉甸甸冰冷的,最值钱的映射出冷光的贵金属仿佛无时不刻地在宣告他这个人是多么冰冷无情啊。

开皇三年,皇后薨,三月国丧。

史官故意玩了个文字游戏,史稿记录成故皇后公孙焉。不知到底是“嫣”字还是另有其字。

皇后丧逝,周婉抱着自己的孩子来哀悼。皇帝也在金殿思念亡妻,他第一次感觉到被至亲抛弃的滋味,也是第一次感觉到心冷意冷。

贵妃抱着她的小孩一块来哀悼,她一进来就哭。

他看了一眼还在伤心痛哭的周婉,幽怨的怒气爆发了,骂了她一句:“蠢货。”

周婉被骂的止住了啼哭,却没忍住委屈抽噎了一下,她想不清楚陛下为什么要骂她。只能含着泪抱着孩子冲供案磕了个头赶紧退了出去。

萧护对着窗棂外依旧美丽的日光,这是他第一次感到失去力量,僵留在原地。

一艘破船,船上的人,有大人有小孩还有老人。孩子还在哭,妇人抱着孩子没有感情地在哄。嘈杂却并不吵闹的人声,阴沉的天,遮住了太阳,让人分不清时间。

风很大,江涛翻涌,吹乱了他松散的额发。他看着身上穿着的不合身的粗麻衣裳,撕下一块宽宽的布条绑在头上,这样既能绑头发又能避风。这副打扮丝毫不起眼最安全,谁也想不到他怀里揣着带出来财物当路费。到了江北渡口,坐船渡江。他挤在一同乘船渡江的人堆里,他如今已是轻肌弱骨,身边全是人,身体自然不太好受,只能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周围的喧嚣吵醒,睁开眼看到远处江面突然冒出来三艘小船,冲着他们坐的客船快速驶来,是水匪!连风都在借力,水匪的船特别快,稍一靠近客船便抛钩攀了上来,拔刀杀人,劫掠财物,有的人因为恐惧直接跳进了江里。

水匪头子仔细地打量着公孙言,瞧他模样,应该是某个逃乱的破落贵族。抢过公孙言怀里的包袱,惊喜地发现:“呦!沉甸甸的!弟兄们打开看看。”

包袱里是这些匪徒这辈子都没见过的宝物,这些强盗好像掉进油罐子里的老鼠,互相争抢中金钗沉江。

水匪头子另一只手拿刀挑着公孙言的衣领恐吓,公孙言镇定道:“我可以把所有财宝都给你们,但我必须得留着命渡江。”

水匪们见他面对死亡时竟没有一丝恐惧慌乱,他从容不迫的气质引起了他们的好奇和恶趣味。他们在船边搭了一块木板,拉扯着公孙言到木板边,用麻绳绑住公孙言的手,尸体扯来的布巾蒙住他的眼睛,让他走在那块木板上。木板不停地上下晃动,公孙言踉踉跄跄地站到了那块板子上,水匪们瞧他这副受难的样子打趣道:“我们可没打算杀你,也算信守承诺了是不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公孙言走的摇摇晃晃,他正思索着怎么解开手上的绳子,身后的强盗推搡,突然,他感到身后一只手使劲地推了他一把,他失去平衡掉进湍急的江水。

秋水刺骨冰寒,铺天的恐惧如同这巨浪将他拍到江水中,强烈的求生意志让他在水中拼尽全力呼出一串白色气泡。人被湍急的江水卷到岸上冰冷的石滩,此刻他已奄奄一息,睁开眼,眼前出现的所有的事物尽数模糊,全部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那种感觉无比准确,恐惧、不祥。气息散乱,身体痛苦难堪,拼着最后一口气撑着走了一段路后,终于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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