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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伸（第1页）

初夏的清晨，山庄一片蝉鸣。李小榭从山上朝山下扫地，扫掃细小的竹条刮在青石板上沙沙作响，看到山庄大门前有一人影，竟又是那道人。

李小榭烦恼：“你怎么又来了啊？”

道人：“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我是特意来拜访的。我叫郗子都，出身会稽郗氏，表哥是会稽郡守……”

李小榭：“谁管你是谁家人，除非是陛下将军或是宫里的人来了我才开门，你赶紧走”

郗衣服：“你打开门让我进去，我诚心与否你一看便知。”

李小榭不让他进来，郗子都非要进来，二人在山庄门前吵了一刻钟。李甘棠在前堂廊下就听到了道人和李小榭吵嚷的声音，瞬间让她觉得心烦燥热。

她到回屋里，屋内中央摆着一个冰鉴，装着冰块的冰鉴里升起缕缕寒雾。她挽起袖子，胳膊在化了大半的冰水里划了一圈又一圈，这些冰是昨日宫里的人送来的，化了不少，冰块碰到铜壁的声音让她觉得凉爽不少。

待到心静了，李甘棠才款款走到山庄门前。见心上人来了，郗子都乐呵地从衣裳里拿出两包吃的，是给李甘棠买的樱桃毕罗和雪苏饼，秦淮边上豆腐巷老乌家的手艺。李甘棠久在深山里，不大能吃到外面的食物，她第一次觉得待在这里有点枯燥无趣。她把点心分了大半给李小榭，让他管住嘴不许跟主人说，自己便跟着郗子都出去了。

郗子都开心的像只摇尾巴的小狗，牵着李甘棠的手，在林中寻找清泉山溪，少年少女在林打闹，不小心倒在夏日的花丛里，任由阳光穿透从树叶落到他们身上。

李甘棠看向身旁清秀高瘦的男孩，他穿着很宽松的旧衣裳，衣角有缝补过的痕迹，他的眼睛明亮，像阳光下波光粼粼的小溪。

李甘棠只觉得心脏突然一缩，自己喜欢上这个轻佻的家伙了。

郗子都采摘一束野花送到李甘棠手里，又摘下树上的野樱桃，想要递到李甘棠口中，少女嫣红的唇尖轻触到他手尖攒着的红樱桃，少年的心脏猛的一震，耳朵里尽是自己的心跳声，那心跳声如惊雷，他的脸红了。

少女唇上沾染野樱桃酸甜的汁水，她的唇尖点点嫣红，像红梅瓣化在了唇上，像极了前朝贵女爱化的咬唇妆，他第一次见到她就注意到她的唇色了。少年止住急促的呼吸，郑重对她说：“我喜欢你，我会和你在一起的。”

少女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震惊的脑中一片空白，没有思索便草草地回复了她的答案：“那我等着你。”

第二日，郗子都果然来了，李小榭不大高兴地把他带到正堂。郗子都整顿衣裳，正色道：“我曾醉心于道法，那日偶然于山中所遇，我心爱你家小女，决定回归世俗，今后不再追寻虚无缥缈之事。”

谢玄觉得好笑：“你才多大就想着成仙修道。”不禁感叹当下空谈玄理的世风。

郗子都：“您也爱弹琴吗？可否让我为您弹奏一曲？”

谢玄同意了。

郗子都擅长音律，他弹了一曲《卢思乐》，谢玄听到此曲想到了什么。郗子都看到谢玄面色不是很好，以为是自己弹的不尽人意。

郗子都有疑：“是我弹的不好吗？”

谢玄轻笑：“不，我只是想到了一位故人罢了。”

其实是谢玄曾经听过一位天子弹过这曲子，可相同的曲子如今却不是他弹奏了，天人两隔，心中自然怅然若失。

李甘棠蹲在堂后的池边的大青石上听着屋里的琴音，看着池里自己的倒影，捡了块小石头扔了进去，池中泛起阵阵涟漪。

他出身会稽郗氏，兄长是会稽郡守，郗氏虽不是南国第一等世家，却也是高等门第。因为有家族给他兜底，郗子都年纪轻轻，整日不学无术，沉醉于求仙问道。

郡守一声冷哼，他这个弟弟真是惹人厌。修道之人都讲清心寡欲无欲无求，他倒好，一天天不安分，缠绵悱恻留恋风尘，哪怕是当道士也不肯当个好道士。

昨日郗子都一回来就说要娶李甘棠为妻，郡守说让她当个小妾都是抬举她了。

郗子都生气地反驳：“你当初不是也看上了那个北国来的女人了吗？为什么我不可以娶自己心爱的人为妻？”

郡守：“那女子是前朝河阴县主，她的才情岂非一般女子可比拟的？一个山野女子，来路不明，你应该求娶一位真正的高门贵女，让她收敛你那些轻浮幼稚的想法。”

李甘棠心绪乱如一团，谢玄安慰她：“如果你们真心相爱，待到那一日，我会给你准备好多嫁妆，把你当做我的女儿嫁出去。”

李甘棠：“主人，你有爱的人吗？”

谢玄微微一怔，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在李甘棠眼里，他就是这样，他对他们很好，却又从来不与他们交心。他们不知道他曾经的人生，也不知道他为何要到这里来。

这几日，谢玄让李甘棠背诗，背的是《氓》《陌上桑》《羽林郎》《孔雀东南飞》

李甘棠：“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依倚将军势，调笑酒家胡。胡姬年十五……”

郗子都过来带李甘棠出去玩，说是参加建康城里一个朋友的小宴。李甘棠换上压在箱子里的白纱罗裙，轻扫娥眉，薄施脂粉。一边妆容，一边担忧着，只因不知建康城里时兴什么妆容打扮，便想着画得朴素一点，不惹人讨厌。

李甘棠骑着一匹白马，手挽缰绳，沿着山路而下。通往建康城的路上路过一酒垆，郗子下马，从怀里掏出几枚钱币，过了一会儿，酒垆的老板娘掀开帘子，从屋里端出来两盏冷酒。

“这酒名叫千日醉。”郗子都讲起了千日醉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