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言摸着头的头:“可是你很像你母亲。”
她的性格和褚幽子很像,心思深沉,脾气秉性像好高骛远的孤鸟。公孙言又说道:“你是她的孩子,你是她生命的延续。如果她看到现在的你,她一定会非常高兴。”
在萧婺华心里,公孙言才占据了“母亲”这个位置。
公孙言内疚道:“是我当年没能护着你和你母亲,才使我们分别了这么多年。”
皇谱载,公主生母褚姬,母胡贵妃。褚姬是前朝一个姓褚的大臣的女儿,生卒年不详。
“不,并不怨您。”
真正应该怨恨的她却怨恨不起来。
爹爹就像小时候那样哄着她睡觉。她的脸埋在被褥里,偷偷地哭泣。自孩提时代她就再也没流过的眼泪。
公孙言对他说:“其实在十年前,我就已经死了,只是多年前的一段意外让我在这个世界上多活了十年。”
“我死后,请你善待那些仆人。”
“请求给李甘棠一个公主的封号,一块封地,让她能在自己死后自保。”
萧护:“你不为女儿谋求些什么吗?”
公孙言:“我还在建康时,你待她已经是极好的了,我很放心。”
他说:“我本就是已死的人,你放过我好不好。”
更晚些,他已经进入了谵妄状态,经常气短昏厥过去,紧紧地咬着雪白的牙齿,抽搐个不停,良久才能呼吸出一口气。偶尔清醒时,眼睛睁得大大的,好像像要仔细看清眼前的东西。
“死亡就在我的眼前,可我并不害怕。”
他抬起双臂,好像要用最后的力气伸手抓住眼前的东西似的,尖声喊着:“哥哥!哥哥!”
萧护见他这副样子,紧忙抱住挣扎的他。
“公孙言!”萧护拼命摇动他的身体。
两条冰冷雪白的手臂垂落,顷刻间,他已经没了气息。生命转瞬而逝,但他的眼睛还睁着大大的,连美貌亦如从前。
皇帝令宫人不许灭灯,长明宫七日彻夜长明。
第七日,下令生前侍奉过他的人统统殉葬。封一李姓女子为公主。
于是在某天,李甘棠收到了来自洛华京的圣旨,皇帝陛下封她为公主,封地建康城东,封号东琅公主。
李甘棠觉得莫名其妙,从始至终,她还都没见过皇帝呢,就能到他的殊荣。
这一年的夏天酷热无比,可转眼间秋天冷若初冬。他死在秋天。
公孙言回到洛华京不久就死了,死后葬在母亲新城公主的陵旁,人们这才发现曾经名动天下的新城公主的陵墓因为多年无人扫洒,已经很旧了,皇帝下令重新修葺。
曾经侍奉他的人统统殉葬,荀蒺藜也死了。
夜风阵阵,月下刮起一阵冷风,林叶响动,树影婆娑,守陵的小宫女手中捧着莲花油灯,点燃了神道两侧所有的灯,然后对着陵墓的位置恭敬地叩拜:“愿您千秋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