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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第1页)

嵇方的父亲在司徒弗登继位的那个初冬病逝,享寿七十。他早年丧妻,老来得子。病逝前一年,他就请求告老还乡回老家,卒于初冬,葬于广陵家族墓地。

嵇方要回南国守孝三年,

一切发生的竟是如此巧合。朝堂变动、宫变清算、父亲去世、回国守孝。当所有的一切表面暂时回归安定,正是嵇方离开洛华京的时候。

临行的前一天,公孙言来看他,嵇方裹着件灰鼠褂子,正在收拾安仁里租的宅子里的东西。屋内没有生火,也无仆人,阳光穿过门窗射进来,光下细尘轻飞,即使没有生火也不觉得十分寒冷。

“嵇方。”

嵇方转过身,见是他来了,道:“你来啦?”

“你这是要回去了?”

“是啊。我打算坐船渡河至京口渡江回建康为父亲守孝,明日天亮就走。”

朋友四处逃窜,有的回到故乡,有的远走别地,曾经年少轻狂的快乐日子像梦一样转瞬即逝,他的心被迫从往日的放荡不羁中脱离出来,面对日益沉重的现实。公孙言轻轻叹息道:“这么快。”

嵇方看着这位相识数十载的老朋友,心里明知答案,却因为担忧此生再不能相见的遗憾,试探性地问了一句:“你还跟我回建康吗?”

公孙言摇摇头,“再不能了。”他说:“我得帮他,他刚登基,这个时候就更不能一走了之。”

嵇方:“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不能帮他做什么,只有你和斛律槎了。”他缓缓走到窗边,两个人趴在窗前,看着冬天里的太阳,彼此说着话。

“就在几个时辰前,我做了一个梦,梦到我们以前,还是小孩子时,在一起玩的情形,便感慨良久,觉得惋惜。我忽然觉得我们都长大了好多,也变了好多。”

“自从他走后,你的心,似乎并不平静。”

公孙言指尖冰凉,冰凉的指尖紧紧地贴着脸。他很害怕此生再也见不到萧护,希望这种情况不会发生。

嵇方断断续续说着话,公孙言仔细地听着他说。

“说真的,我很担心你们,因为接下来要面对的事太多、太困难,稍不留神就会失去性命、祸及家人,斛律槎、南宫就是多么可怕的例子。如果生命不能存在,我们的所有想法都将是空言。”

“从何时开始?也许是在校场、也或许更早,我们就已经不知不觉陷入政治漩涡中再出不来了,我们也经历了许多挫折,但似乎并没有吸取经验变得更强,就又更凶险的风暴之中。甚至来不及思考、来不及面对,来不及成长,一切都太晚了。我们还不足以承担起要负的责任,我想,要是萧护还在就好了。”

“这一辈子,我们要可惜的事太多了,你说是不是?”

公孙言对他露出一个微笑:“没有什么可惜的,要可惜也只是我不能亲自送你离开。”

嵇方不舍拉住他的手,情深意切嘱托:“你千万要保重。”

公孙言:“你也保重。”

他们的手还是分开了,公孙言走了。刚要走出宅院时,公孙言突然转身,亦如少年时某个春日里相约出游,他伸出手臂,对他说:

“嵇方,我们来日再见。”

嵇方喃喃道:“你千万千万要保重……”

卯时一刻,嵇方策马离京。走凌陵道,至京郊十公里外的船坞,一艘船已经停靠在河岸边等待嵇方。嵇方弃马奔向岸边,他拨开一片又一片白茫茫的芦苇,坐上了船。江上雪雾朦胧,年老的船夫一边划着船,一边和他聊天:“今年冬天来的特别早,不知道会不会把河冻住。”

船上白衣公子,一厚蓑衣老翁。水天一色的空荡江面上突然出现一个黑点,那黑色逐渐变大,拉长,原来是一艘船。嵇方觉得有些不对劲:“老伯,你快划,离那船远些。”

老伯看出了嵇方的急迫,他手中船竿一撑,小船轻巧地变了个方向,那艘船依旧是朝他们的方向驶来。

果不其然,他的行踪竟然暴露了!嵇方握住腰间的长剑,看着逐渐靠近的船,道:“老伯,你只需要安心划船。”

那些人还未靠近,嵇方的剑已经出鞘,他不擅长刀法,此时此刻也只能拔剑砍杀他们,小船上刀刃声不绝于耳,老伯依旧专心致志地划他的船。一个拿刀的匪徒已经站在撑船老伯身后,匪徒的刀刃离老伯的脖子只有半尺时,手中的船竿向后一伸,便重重地打在了这匪徒的下巴上,匪徒掉进了江里,老伯手中的船竿又是朝这匪徒的头面一砸,仍在江里挣扎的匪徒彻底没了声息。

老头竟然是个深藏不露的角色,他拿着船竿就把这群人扫到江里。

嵇方还有些惊魂未定,他看着这位老人像耍枪似的挥了挥手里的船竿,然后冲他嘿嘿一乐,“年轻人,我曾经是萧横夫将军麾下的一名士兵。”

浮尸的江面仿佛是战争过后满是尸体的战场,老头好像一个上了年纪的军曹,他手中的船竿一划,船只驶离了周围的浮尸。

老伯问道:“这些人一看就是冲你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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