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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家郎（第1页）

百年前，元帝和中原的世家大族衣冠南渡，成为江南侨望。沈氏作为南地本土的大族，自北地南渡后就和皇族共同把持朝政。直到改朝换代，沈氏一族夺取了皇位。谢鸾二十九岁，他的妻子是当地士族侨公的女儿。

他有时也会想起自己的妻子若姬。她是如此的优雅美丽，长发及蹱，她那双能望穿秋水的眼睛，她纤细的脖颈，她袅娜的步态，她的一切。她的头枕在丈夫的膝头，长发在榻上铺散开来，她的脸埋在宽大的衣袖里。

七年前，若姬生产时突发变故，导致母子俱亡。妻子死后，他无时不思念亡妻，誓不再娶，夫妻二人的故事在建康城也是一段佳话。

若姬墓志上的挽诗是谢鸾的亲爱，上面刻着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华艳当时显，嘉异表神奇。荣耀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阴阳运，哲人忽来仪。会浅离别速，皆由灵与祗。

引用《崔少府女赠卢充诗》

他已经记不清她的脸了，他是想要故意忘掉她的脸，忘掉那可怕的回忆。可是当他看到谢玄的脸，曾经刻意抹去的记忆瞬间又回来了。

他第一次见到谢玄就有一种妻子复生的感觉。

有点惊悚，有点内疚。当他确定这个人和亡妻没有任何关系后，俩人很快就成了朋友。

当年从幕府山救了他到现在已经过了数年。

山庄。

刚才还窝在旧锦被里睡觉的胖狐狸突然从温暖的被窝里钻了出来，摇着尾巴围着李小榭转了两圈，冲山庄大门的位置嗷嗷叫唤了两声。看来是有人来了，李小榭换上厚衣服去开门。

谢鸾总是会忍不住来看他，怪怪的，这种心理就像犯罪凶手会回到作案现场一样。

入山之后寻着泉声，踏上一道向上的青石阶，就是拥月山庄的大门。

门开了，有一小儿掩门，见他来了便行礼开口道：“见过将军。”

谢鸾抬步迈过门槛走进山庄。进入拥月山庄大门后，两侧种着几棵红枫，山中流水穿过这座回游式的庭园，溪水上搭建一座水车小木屋，送水到木屋下侧的园圃。菜田中的少女正挥舞着锄头犁地，一锄头下去，土壤锤的松软。已垦了半块地，丝毫不见少女有疲惫的样子。李甘棠见谢鸾来了，握着锄头合手冲谢鸾行了个礼：“见过将军大人！”

谢鸾径直去找谢玄，堂里寻不见，却听见堂屋后流水潺潺声，原是堂后有一眼清泉，他便循声走过去，只见谢玄坐在一块不大的白石上，手里拿着捣衣锤洗衣，她丝毫没注意到谢鸾来了。谢鸾觉得有趣，他这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也会亲手洗衣服吗？

眼前的人突然感应到了什么，突然转头看，谢鸾道：“我来是替陛下送东西给你。”

谢玄轻轻一笑：“有劳。”

谢鸾将锦盒放在堂中的茶桌上，谢玄打开锦盒，盒子里是嵇方的书信，信中洋洋洒洒满是有关年少时美好回忆的喜悦。盒中还有一个锦袋，里面是一个莲蓬灯。他见了那个莲蓬灯满心欢喜。

一旁的李甘棠：“主人今天心情特别好。”

谢鸾看着他的笑颜，心想，一个莲蓬灯就能让他如此开心。谢玄眼中带着笑意，“多谢你。我去给陛下回信，暂且失陪，让小榭和甘棠来陪你。”

孩子们挺喜欢谢鸾过来的，很少有人来山庄，孩子们把他当作客人。李甘棠有一把特别好的金弯弓，还是皇帝陛下赐给她的主人的，主人又把金弯弓送给了自己。

李甘棠拿出金弯弓，要谢鸾指导她射箭。

谢鸾看到她手里的弓箭，问道：“你主人怎么随意把陛下赏赐的东西拿出来用？”

李甘棠：“我的主人射箭可厉害啦！还是他教我的！”

谢鸾：“这把弓用着不好，我下次来带一把弓兵们常用的弓给你。”

李甘棠乐了：“真的吗将军？那我们一言为定！”

堂后一片流水幽静的景色，使宾客如至。泉眼西侧的庭园就是李甘棠平日练习射箭的射圃。

李甘棠一箭射出去，箭镞穿透靶子一寸许。谢鸾震惊这小丫头的力气是真的大，她如果是个男孩，在军营里，也至少是个百夫长。

谢玄在西侧写字，旁外就是那块射圃。

谢玄心情大好，叫小榭去拿酒来送给客人。这酒是宫里的新年的礼物，用来祭祀也可以用来喝。他最讨厌酒这个东西，也就是趁着今天心情大好才肯拿出来送人。

因为李甘棠缠着谢鸾教她射箭，天色已经深了，谢鸾留宿，明日清早再回去。

两个孩子睡在他们的房间，谢鸾和谢玄睡在一间，但彼此隔的很远。

夜里，看着熟睡中谢玄，他纤细的脖子弯曲呈一个优美的弧度，他的脸侧过去，看不清五官和面容。这个人，让他自从妻子离世后枯寂已久的心悄然复苏，内疚之心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