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斛木（第1页）

正元十八年十一月十一日酉时一刻，老公主薨了的消息最先传入北宸宫。这位老公主的死亡没有引起任何波动，只是仅仅死了一位看似无关紧要的年长的公主。

同是正元十八年十一月十一日，悬瓠城的某位贵国公薨逝，死后极享哀容，随葬的物品数不胜数。

国公墓室地上堆积的烛台，瓷罐、高足盘这些对这些平民来说十分有用的物品在这座墓里只是用来凑数的摆设，这里头一吊又一吊的铜钱多的能埋死一个人。

给国公修墓的工匠看着这堆多的不可置信铜钱，竟脱口而出：“难道我们天生就是贱命？”

有人附和：“谁说不是呢。修了一辈子的墓，死人住的地方比活人还要好。”

胆小的人阻止他们继续说下去：“嘘，别说了。”

胆大的人偏偏要唱反调：“为什么不能说？黄河决堤，官府连年欠收。四岁小儿饿的偷了个馒头吃就要被砍一根手指头，人都穷的吃不起饭了，我们这些平民哪天没有辛苦工作，可为什还是吃不饱？你说呀！你说呀！”

“就是啊！刑罚越来越苛刻，你害怕又能怎样？哪怕我们老老实实一辈子，也保不准哪天会因为意外被冤抓进牢里。”

“钱粮在官府里。”

只见工匠一掌拍碎了刚烧出来的砖，“反他娘的！活人不能被活活逼死。”

他也没料到自己这句话说出来会有什影响，修墓的工匠一哄而上抢了对他们来说有用的物品和铜钱。看守的官兵发现了骚动，想要把他们统统抓获，但是工匠人数多，有数百人，而看守的官兵只有二十余人，反而被截获了武器。

官府。

屋里的府吏正在说工匠骚动的事，忽然听到外头闹哄哄嘈杂声，“坏了！”便吹了蜡烛，捻了烛心。饶是屋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那伙子人闯进来拔刀乱砍，黑暗里的惨叫声。

第二日清早，郡守亲自来清点收尸。一推门，房里躺着一地尸体，那情形真是够惨的。

修墓工匠偷随葬的钱财和器皿、洗劫官府这两件事惊动皇帝。贵族们觉得这损害了自己的脸面，纷纷上书提议要重判将他们处死。

“今有豫州汝南郡工匠一百四十九人偷盗故允国公墓钱财器皿、洗劫官府、杀官兵府吏，罔顾国法，罪无可赦。”

这件事背后的端倪显而易见，工匠洗劫官府必定有人指使。

还有人上书皇帝，直言这些工匠不应该全部处死。修墓的工匠偷砖是因为他们没有砖修补自己破旧的房屋，偷钱财是为了换裹腹的粮食。主谋者处死，其余的判流放。

还有人提议应彻查背后的主使者。

北阙里，斛律府。

斛律槎一进来就觉得这应该不是什么好消息，雪狮子还跟在它主人身后摇着尾巴。

他父亲正烦躁地摇着头：“一群工匠，怎么可能有胆子洗劫官府杀人不逃？长公主刚一死，那一伙人就已经坐不住了。夜里杀人，既无人证便可大作文章了。”

斛律槎气的咬牙切齿：“悬瓠城，是谁的老家？这回又是她。”说罢，他气闷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李宴的宅邸就在北阙里，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想到和李家人住在同一和里坊，斛律槎就觉得窒息。

工匠洗劫官府，严重了说可以是流民造反。斛律椿决定想办法私下会见皇后，这件事由他的儿子替他传达消息。这件事并不难，只要能告诉狐狸狗就行了，届时在由狐狸狗告诉皇后。

皇后得到兄长的消息后偷偷出宫。

这天夜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一辆轻车停在尚书府偏门外，车上下来一个披着深色斗篷，裹着严严实实的人。

此人正是本朝皇后。

兄妹二人许久未见，但时间紧迫由不得他们说家长里短的话。

皇后：“近些年太子羽翼渐丰，不少朝中官员投靠太子。这无疑触碰了陛下的大忌，他就是这么一个人，疑心深重，看似宽和实则刻薄。”

斛律椿：“陛下即使再昏过头，也不会看中李昭仪生的那个小儿吧？那是个三岁的娃娃，即使他背后的人再怎么能掀风作浪也……”

皇后摇了摇头，“这都是陛下的心思。我在宫中这么多年，那么多的明枪暗箭，陛下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家人固然可恶，但也只是被授意的棋子。现在的困顿是，我们不能直接出手。”

斛律椿：“阿唯，你觉得这事让谁去做更好？”

斛律唯，这是皇后的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她了。女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但随后说出了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