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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鱼骨（第1页）

冥界。

高高悬挂着的一轮血红不知是太阳还是月亮，红日中有一三足金乌。

他脚下这片地上有一条不停奔涌的河川，他能感受到了死亡和生灵的气息漂浮在这条川上。这股气息诱使他缓缓地向河川走去。

他想要徒步迈过河川，可这比他想象中的要宽广，让他逐渐迷失了方向。远处浮现一些人间的景色，古朴巍峨高耸却毫无人气的高楼和宫殿是他从未看见过的。这与他见过的建筑全然不同，这是汉家宫殿？殿阁之间的复道有人影掠过，一女子手捧行炉，炉中燃着熏香，行走其间，白烟散绕。

那是汉长乐宫。明明隔的很远，他似乎还能闻到熏香的味道。这种熏香的香方很简单也很古朴。

倾颓的宫殿，

徒挂空名的圣君，汉武帝呢？李夫人呢？他在那里吗？正元皇帝，还有他的外祖父呢？

褚幽子和司徒弗登也不在。

司徒弗登受报应折磨，如今他还好不好？

他不知道常容现在是活着还是死了。

他想见因他而死的人，他的母亲，新城公主是否在这里？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一直对母亲的死亡怀有愧疚，好像母亲生下的那个死婴是他一样。母亲是把他带到世界上的人，是他与曾经那个世界最后的纽带。可他到了冥界却还是见不到她，他只觉得好悲伤。

因为母亲太爱他了，思念传递到他身上。

还有那个人。

他们又何尝不是汉武帝和李夫人呢？他不愿意见他，留下稚子离去；而他见到心爱之人逝去，也只能说“佳人再难得”。

既下新宫，不复故庭兮。

《李夫人赋》

香气逐渐飘远，眼前的宫殿也也变得有些破旧。有小人在宫垣角落里窃窃私语，

公孙言听得懂一丝他们说的话，他们说的是洛华京雅言，身为皇亲，他在皇室宗学里学过。

他亲眼看到了胡人杀戮的场景，好多死人，好多血，仿佛是人间地狱。

这是你祖先做的孽，因果报应会落到你和他身上。

他听见有个声音说：“公孙言，往这里来。”

他趴在血池边上，玉藕似的手臂在血池捞人，捞出了流血的司徒弗登。

他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他”是司徒弗登。

我终于见到到你了，你还好吗？公孙言想，“你是因何而死？让我好痛心。”公孙言问，司徒弗登只是露出一双眼睛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公孙言声泪俱下：“你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公孙言不愿松开，他感觉司徒弗登又要沉下去了，他试探地松开手，司徒弗登又沉了下去。

公孙言对着血池，他也想随他一同去了。他没有能够改天换地的力量才导致灾祸和毁灭。

死了就是死了。

所有活着叱咤风云的人死了万事皆空。

周围越来越黑，这黑暗能把他吞噬。漫长的煎熬中，终于，暗处走出来一个人。是个和他年纪相仿的、甚至看起来比他还要小的男孩。他的眼睛灿如明星，一头褐发柔顺发亮，像云朵一样扑散开来，还扎了五六条细细的小辫子，辫尾压着各色碧玺小坠。细细的腰上虚虚地挂着条蹀躞带，穿着蹙金银丝鸾袍，手指套着枚白玉镶海蓝宝戒指、手里还拿着一个赤金米珠□□、嘴里叽叽喳喳说着公孙言不大能听懂的话，像只小鸟。

这个人是太祖皇帝的皇后，赫连姒柕。

太祖皇帝的父亲死在部族纷争里，母亲生下了腹遗子，改嫁他人。他的经历注定他将会是全部抛弃本族根基而去学习汉人，复仇是他生而背负的责任。他联合别的部族，打败敌人，统一北方建国。太祖皇帝是个疑心深重的人，他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谁，唯独“姒柕”除外。

“姒柕”是被太祖皇帝攻克的敌国的小王子，“姒柕”这个名字是太祖皇帝给他取的。“姒柕”是一个不怎么受重视的孩子，对于其父母长辈，他和他的哥哥姐姐们相比不值一提，是个没用的孩子。

太祖皇帝无限度地包容溺爱他，这是姒柕需要的，太祖皇帝带他玩，抱着他

无限度的包容溺爱也是有原因的，“姒柕”可以为他带来福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