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护手里举着从邺城千里外加急而来的文书,轻抚剑柄。离开洛华京的这些年,他没有浪费一分一毫,等待着一个可以掀翻棋盘,由自己主导的机会。
白嶷坐在案后,听到他用着压抑着此刻内心激情的柔声半戏谑半感慨道:“我本就是前朝旧臣,昔日受奸臣陷害远走辽东,今日乱敌入侵,我岂有坐视不管之理?白嶷,我要你替我草拟一道征讨檄文,眼下就是我们起兵的时候了!”
白嶷抬手揽袖就是一道檄文,文曰:
济协二年卯月丙子,以此檄文诏告天下。
普天之下,皆陛下赤子。西胡猥以下隶,敢发难端,窃我干戈,欺我将士,称兵向阙,窃据华都。遂兴荐食之志,窥我内附之邦,君臣逋亡,人民离散,驰章告急。吾念前朝之左将军,忠正恭顺,国适遭困厄,岂宜坐视。兹用布告天下,昭示四方,阏氏、南宫行之恶祸天地不容。若敢反抗,屠戮殆尽,封为京观,弃尸告街,传首天下,永垂凶逆之鉴戒,大泄神人之愤心。不告遐迩,宜知我意。
渤海王要回京平乱的消息,各地百姓官绅无不期待拥护。三月初,萧护的骑兵和河东王的军队迅速占领了关东,此时南下攻占京城如探囊取物。他随着北方的朔风而来,势不可挡。
每每遇到这个女人,萧护总是会被对方的机智锋芒激化成一决高下的斗志。
萧护称呼阏细君为“那个女人”
原箐是萧护的帐内将,当年背弃家族和他一起打拼,萧护绝对不会放弃他。
萧护的五万大军即将到达晋阳。晋阳多山崎岖,一旦失守,南部的各个重镇乃至洛华京都会被他收入囊中。阏细君调转军队巩固城池防固,赌上全部身家也要把她的敌人困死在晋阳。
这将是他打过的最凶险,最难的一场战役。
天未亮,敌军从北方的山头俯冲而来,气势汹汹,如一股黑色浪潮,压倒天日。
白嶷的援军还没到,面对敌人自杀式的凶猛进攻,萧护很快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不再等待援军到来,也不打算和阏细君打持久战,而是当即攻占晋阳,抢占先机!
双方短兵相接,刀刃飞血,
马蹄踏过山谷沟壑间数不尽的尸体,年久的尸骸被岁月侵蚀,浸入土里,从前筑过的尸骨垒的一层又一层,新的尸骸骨茬浸着血。困兽在绝境中爆发出的力量,双方都像赌徒一样杀红了眼。
“大人!北阵全军覆没!”
“大人!西阵告急!”
慌乱中,忽听有孩童们唱道:
男儿欲作健,结伴不需多。鹞子经天飞,群雀两向波。
放马大泽中,草好马著膘。牌子铁裲裆,鉾鸐尾条。
前行看后行,齐著铁裲裆。前头看后头,齐著铁鉾。
男儿可怜虫,出门怀死忧。尸丧狭谷中,白骨无人收。
此歌商音,五行属金,肃杀之气,金戈征伐!
儿童的父辈都上战场战死了,只剩下这些孩子。原本已经山穷水尽了,孩子们的稚声提升了战士们的士气,他们踏着敌人和战友的尸体一直打到了城墙下。
黎明时刻,天亮了,萧护被驻守城门的敌军认出来,敌军纷纷冲上来围困住萧护,他身边的护卫舍身挡箭。
身边的原箐被一支长□□中面门摔落马下。
已经经历了这么多险阻,我怎么可能死在这里!
他发出一声呕吼,一刀砍碎人马杀出重围,直取敌营。一人一马闯入帐中,女人一怔,下一刻萧护一刀砍了阏细君的头甩出帐外。
那女人的头颅连带着黑色的发辫从帐内飞了出来,敌军的士气瞬间一泻千里。阏细君的大军开始溃散,恰好此时白嶷的援军抵达战场,战场形势逆转,晋阳被攻克。
这一战,萧护失去了很好的朋友。失去朋友的悲痛转变为愤怒,南下八百里奔袭所经城池战无不克,萧护的大军一路势破如竹,直奔洛华京!攻克帝都外城,北狝门失守,萧护的军队直入宫城,南宫行下令焚城。
起火的地方离寺庙有一定的距离,僧人们依旧在关心将来会发生的事,多半是不好的事;他们凑在一起忧心忡忡地看着远处的大火。面对着冲天火光,斛律槎竟突然流出了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