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就和哥哥生活在这里吧,待有朝一日升天或投胎。
兄长伸出手,将他拉到车上,公孙言却跳下马车,执意跑入无边的地狱深处回去找狐狸狗。他听到身后兄长的叹息。
他一生中最重视的人,父母妻儿,狐狸狗。他不甘心,一定要找到他们,还有“姒柕”。
洛华京外城某庄坟地。
听说这片坟地埋着一个从前在侯爵府做女使的,几年前突然得了急病死了葬在这里,她的棺材里应该有能带走卖钱的东西。
盗墓贼迫不及待打开棺材,里面的女尸的皮肉和衣裳已经腐烂,头上的玉簪和腕上一对玉镯极好。盗墓贼便想着把玉镯取下来,可那玉镯仿佛是在女人小的时候就戴上了,即使已是枯骨也无法取下来,除非用石头砸断双臂取镯。
“您大人有大量,我们真是走投无路了,不然不会做这损八辈祖宗阴德的事。您就行行好,千万别记恨我们。”
他们一边念叨着一边脱下自己衣物垫在尸骨手腕内侧,一石头下去,手臂被砸断了,取下玉镯,两个人又分别把断了的双臂接回去,合上棺材平了土,又抱着妆奁和两只瓷罐溜走了。
阴间某处。
女鬼腕上的玉镯突然没了。气的女鬼用尖锐的声音叫道:“啊!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偷我的东西!那两个该死的小贼!我不会放过他们的!”
旁边的小鬼说:“婉儿姑娘,请你淡定一些吧。你看那边,那个新来的鬼好像是你原来的主子。”
她的脸不似生前那般红润,灰白阴森,声音也冷冷的:“侯爷,您也下来了。”
她快速地溜到公孙言身边,打量着从前的主人,说道:“五年前,我因意外而死,死了这一遭到了阎罗地府,这里众生平等,才发觉没有人是天生的奴隶。可有的人死了还觉得自己是奴隶,他们每次来生都将带着奴性活下去,那才可悲呢。”
是婉儿,替他服用了被下了毒药的食物的婉儿。
婉儿说:“我是个替死鬼,可您也下来了。真是世事无常。”
须臾,她最后说道:“这里的日子可长着呢,我们在这里等着投胎回人间的日子无比煎熬。”
几个小鬼像烟似的溜走了,婉儿也不见了。一群人幽幽向上去,那是人?还是鸟?还是别的活物?看不见脚看不清脸,只是径直幽幽上上飘去,听冤经咒解怨。
投胎的亡魂中看到了司花女。她要投胎到洛华京周殷实庄户家为次男,托生去了。
周围的一切变得扭曲,逐渐消失。公孙言要面对的,是最后的审判。
无分善恶,每个人如何,众臣奸贞,帝王明昏,所有的人如何如何,都犹如既定的一切不会再发生改变。
若姬是判官,由她来判定公孙言是否为自我放弃的自杀,如果是,他的灵魂不能返回人间;如果判定为有生存欲望,则可以重返人间。
虚无缥缈的仙雾和曼珠沙华花丛中有一白裙女子,她的模样和自己十分相像,他想到了什么,便要开口问什么,那女人先说话了。
女人说道:“我是江南侨公的女儿。我已在这里等候你许久,我终于再次见到你了。”
公孙言不理解她说的话,疑惑道:“再次见到我?”
若姬:“你曾和一个人去过建康,是不是?我在这里的时间换成人间的日子,已经三年多了。”
公孙言固然恍然想到三年前正是他和嵇方去江南游玩……
女子说:“你已同我一样成了这些孽鬼。你本来同我一样,意外横死,阳寿已尽,本应到森罗殿受审,但是我拦下来了。”
她又说道:“我们来做一个交易吧,若你想要回到人间,你我的魂魄绑定在一起,共用一具身体。”
可公孙言并不想回到人间,可若姬仿佛能看到他内心所想似的:“在这里,你是见不到想见的人的,这里的世界并不美好,你何必自己舍弃自己?”
若姬脸上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意,他听到四下传来一阵低沉模糊的说话声,这声音很急促,又不像是在说话,而是像诵经吟咏。
“你听到了吗?是他们在呼唤你回去。”
公孙言疑惑,问若姬:“他们是谁?”
“那是活在人间的人们对你的思念。”
公孙言下定了决心,他对若姬说:“我答应你。”
于是,那阵奇怪的声音仿佛有魔力似的,他睁开眼睛便来到了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