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婉伸（第2页）

“传说，古代中山人狄希能够酿造一种叫“千日醉”地酒，正在酿的过程中，他的好友偷偷喝了一小口，结果就一醉不醒。狄希以为他死了，就偷偷把他埋在山脚下。三年后，狄希路过那座山，自己不知为何非要去看好友的坟墓，他挖开棺材，这才发现死了三年的好友刚刚酒醒，那股酒味甚至依然没有消散。”

李甘棠不在意喝了能不能死而复生，夏日这么热，这酒很解渴，而且味道还不错。

路上，路过某一处丘岗，阶草漠漠，月隐寒霜。垂条绿柳，柳下阴魂，蛉蠓在丛中飞。眼前出现一座座巍峨恢宏的宫阁，她看见了许多前朝往代贵族的鬼魂。这些鬼魂维持着生前的样子，有些却是着锦衣华服的枯骨，他们都是这眼前巍峨高殿里的囚徒。

她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喝多了才出现这幻觉，可她明觉得自己的意识很清醒，想摆脱这幻象。

郗子都发现她精神不大好：“你怎么了？”

李甘棠摇摇头：“无碍，我们赶快行路吧。”

宴席迟迟不开，只因席间少了一个身份尊贵的人。有人带来口信说他不来了，宴席才能开始。

李甘棠和郗子都同席而坐。

案上已摆上了酒食。刚见了鬼，李甘棠对这些酒食没有什么胃口。

这场宴席中最受瞩目的人是顾家公子顾斯理。其人貌美，雪肤凝脂，齿白质玉。他穿一件影青素罗外袍，手持一把象牙便扇遮住了下半张脸，露出一双细长的、顾盼神飞的眼睛，举手投足间透出一种撩人的风雅。

他性情温和平淡，从来不参与朝政上的事，唯对宴席交友很是感兴，从不肯错过一场宴席，大家都很喜欢他。

张公子把目光转向李甘棠，问道：“您是哪家的小姐。”

郗子都替李甘棠回答，“她是不便吐露的客人，如今暂时住在太后娘家。”

在座的各家公子见李甘棠身着的华服，看起来虽不起眼，却是珍贵异常的北国绣；她的妆容恰到好处、异于建康闺阁女儿的妆容。再加上她从不开口说话，所有人都认为她出身尊贵，才不愿透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成了在场最尊贵的客人。

光亮的漆案上倒映出这些人的身影。

席上的人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为了不让客人太难堪，李甘棠饮了一口桑落酒，又掂起一枚砌香樱桃吃了。这些少量的酒食下肚，让她肚腹里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仿佛是不该吞下的异物。

她见白天看到的鬼魂也穿插在宴席上，宴席上的郑音，旋律虽上头，却是亡国之音。席中一人叫公西华，这些鬼魂说的是永嘉之乱后来江南躲避战乱的贵族们说的洛华雅言，李甘棠听不大明白，他们一直说，一直在说……

一双双眼睛看着她，李甘棠心里的确是毛骨悚然，她没有在宴席上声张，只能压制心里的恐惧。直到那些世家小姐们叫李甘棠过来，同她们一块去雅室小叙。

见人多了，李甘棠心里没那么害怕了。

世家小姐们吟诗作赋，焚香品茗，或弹琴下棋。有一位淑女会吹南箫，萧声如泣如诉，鬼魂们着听淑女的演奏，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点。

一曲终了，那声音又嘈杂了些。

她只是很想到郗子都身边去。郗子都同他身边的少爷公子们说着男女如何相爱的事，李甘棠请那位淑女再吹奏一支祭祀的乐曲，她又亲自焚香。淑女们看她焚烧内府香，纷纷围了上去。内府香的香方是主人教她的，数年前，谢玄还在宫中养病时，偶然间得知了这个宫廷张方。鬼魂好像享受到了还在人间时宫廷内府的烟火，渐渐离去。

她才意识到自己会的东西，并不比建康城里的世家小姐们少。

回程是在第二天的天明。

李甘棠问郗子都，“昨天，你又没见到什么东西？”

郗子都不解。

至此，郗子都失去了嫣红唇色的少女。

他轻浮，是一个永远活在象牙塔里长不大的孩子；他没有勇气能为了李甘棠和家族决裂，永远只是一个小瘪三，他永远都不会是她的爱人。

李甘棠突然吟咏起之前谢玄让她背的诗，“昔有霍家奴，姓冯名子都……”

“人生有新故，贵贱不相逾。多谢金吾子，私爱徒区区。”

李甘棠和郗子都分手了，谢玄得知他俩分手还挺高兴。

小室的纸门被轻轻推开了。

夜光如滑动的丝绸，在寂静的房室里流淌。李甘棠悄悄走过去，像个孩子似的，把脸埋在谢玄的怀里，谢玄没有打扰她，任凭她的的小脸埋在自己繁复的、像花一样的衣衫中。

本章末尾部分引用了《美国往事》中黛波拉对面条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