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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撩他会难受(第3页)

“你学习的时候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你平时学习不这样。你平时学习的时候表情跟林枫差不多——就是那种‘这道题太简单了我懒得做’的样子。你今天像是跟题目有仇。”夏浩然趴在米多的桌沿上,把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你是不是因为白畅不在,没人跟你画猪头了?”

“我什么时候跟他画猪头了。”

“你天天在他书上画。我都看到了。他不在你就没地方画了,对吧。”夏浩然用一种“我全都懂”的表情看着他,“你要不画我书上吧,我书上有空白页。”

“你书上的空白页都被你画满了火柴人打架。”

“那是我上课的消遣——”

林枫的椅子往后翘了一下,椅背碰到夏浩然后脑勺:“转回去。你太吵了。”

“我没说话!”

“你的存在就吵。”

夏浩然捂着头转回去了。林枫把椅子恢复到四脚着地的状态,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东西,放在米多桌上——一包金嗓子喉片,便利店卖的那种,和米多昨天给白畅的一模一样。“帮我给他。你比我方便。”林枫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米多,他在看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着,语气平淡得像是让米多帮忙递一支笔。

米多看着那包喉片。林枫和白畅的交集其实不多——不是一个圈子,不是一个初中,平时在班里说的话加起来大概不到二十句。但林枫记得白畅嗓子不舒服。也许不是记得,是观察到了。林枫观察一切,只是从来不说。

“你自己给他。”

“我跟他不熟。”林枫把手机锁屏,终于转过头来看着米多,嘴角有一个极淡的弧度,“你跟他熟。你连他用的橡皮是什么牌子都知道。”

米多没有问林枫是怎么知道他知道橡皮牌子的。他把喉片放进抽屉里,和那盒一直没送出去的蜂蜜柚子茶放在一起。抽屉里现在有三样东西:蜂蜜柚子茶,白畅画柴犬的那支笔,一张被他揉皱又展平的草稿纸——上面有白畅写的“画在空白页”四个字。现在多了第四样:林枫给白畅的喉片。

“他嗓子要是好了,”米多说,“你自己给他。”

“那个时候他就回学校了。你在场,我给他东西,他会先看你。”

“为什么?”

林枫站起来,把椅子推到课桌下面。他拍了拍米多的肩膀,动作很轻,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因为你是他第一个会主动回头看的人。别的班的女生在他桌上放情书,他放在讲台上说‘你落东西了’。你在他课本上画猪头,他擦掉之后在你的课本上画了一只狗。你觉得这两件事的区别是什么。”他把耳机戴上,走了。

米多一个人坐在座位上。林枫最后那句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像一颗被丢进平静水面上的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越来越大。他确实没有深想过这个问题——白畅对别人是“你落东西了”,对他是“下次画在空白页”。为什么?不是因为他画的东西比别人好看——他画的猪头丑得连夏浩然都看不下去。是因为白畅允许他画。这个“允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米多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想不起来一个确切的时间点。好像从来没有一个明确的“开始”——白畅没有说过“你可以画”,也没有说过“不许画”,他只是从一开始的沉默地擦掉,变成了在擦掉的位置写“画在空白页”。这是一个极其微妙的变化,妙到可能白畅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但米多意识到了。不只是意识到了,他还记住了白畅写下“画在空白页”那天用的那支笔的牌子、笔尖的粗细、以及那行字在草稿纸上的具体位置。

他翻开物理课本扉页,看着那只柴犬。然后他从笔袋里拿出笔,在柴犬旁边又开始画东西。这次不是猫,是一只兔子——耳朵长长的,眼睛很大,脖子上挂着一条围巾。粉色的。画完之后他自己看了看,觉得兔子的表情太严肃了,没有画出白畅的神韵。于是他在兔子旁边加了一行字:“给你画只兔子。它感冒了,所以围着围巾。”

他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白畅。

白畅回了一条消息。这次不是“好”,不是“啰嗦”,是一个问题:“围巾是粉色的?”

“苏念念借你的那条就是粉色的。”

“你怎么知道她借我围巾。”

“我看到的。”米多打完这四个字,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犹豫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坐在长椅上的时候我看到的。当时我在打球。”

白畅没有立刻回复。对话框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出现了又消失,消失了又出现,来回了好几次。米多盯着那个闪烁的提示,觉得自己的心跳莫名其妙地变快了。最后白畅只回了一个字:“哦。”

就一个字。但米多看着这个“哦”字,想起了林枫刚才说的那句话——白畅对别人是“你落东西了”,对他是“哦”。这个“哦”和别人那些被退回的情书、“不喝奶茶”的拒绝、“不用了”的疏离相比,简直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但它没有沉下去。它飘着。

米多把手机放在物理课本旁边,翻开练习册继续做题。这次他一道都没错。窗外,临江十二月的风还在吹,香樟树的叶子沙沙作响。白畅的座位还空着,但他的椅背上还留着米多的膝盖轻轻抵在上面的温度。

明天他大概还不会来。但米多会在。他会把黑板上的笔记抄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放在白畅桌上。他会提醒夏浩然不要在班里大声说话——因为他会忍不住接话,而白畅不在,没人替米多接那些本该被白畅接住的废话。他会把林枫给的喉片放在白畅的笔袋旁边,不说谁给的。他会继续在课本扉页上画兔子,画一只感冒的、围着粉色围巾的兔子,然后拍照发给白畅,等一个“哦”或者一个“啰嗦”或者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现的“好”。这些事他以前不会做。他以前甚至不会注意到谁坐在前排。现在他知道了。知道白畅什么时候会咬笔,什么时候耳朵会红,什么时候说“没事”是在逞强,什么时候说“好”是真的好。

他靠在椅背上,用膝盖顶了顶白畅的椅腿。

空的,没有人靠回来。

但他明天还会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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