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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路过（第2页）

“第三次。”

“你每天路过我们班门口的次数，比我回宿舍的次数还多。”白畅靠在走廊栏杆上，把节目稿卷成一个筒握在手里。阳光从走廊尽头照进来，把他的侧脸轮廓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边。

“你怎么知道我每天来几次。”

“你每次站在门口的时候，你的影子会落在倒数第二排的桌面上。我们班倒数第二排靠门的位置坐的是刘思琪，她每次看到你的影子都会抬头看一眼门口，然后转头看我。她一周看了大概七八次，加上你在我没在的时候来的那几次——差不多每天三四趟。”白畅把节目稿展开又卷起来，声音平稳，像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验证过的事实，“你下次可以直接进来。教室后门又没锁。”

“你不在的时候呢。”

“我不在的时候你就多站一会儿。等我回来。”白畅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和他报天气预报时一模一样。但他卷节目稿的动作停了一下。说完他转身进了教室。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还站在原地的米多：“你还有什么事吗。”

米多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靠在走廊栏杆上。“没了。就是来看看你。”

白畅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把节目稿整理好放进帆布包里。米多看到他的手指在稿纸边缘停了一下——不是犹豫，是某种被触动之后的短暂静止。然后白畅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来，拿起红笔继续在课本上写批注。他写字的时候后背挺直，左手手指重新开始在桌沿上敲节奏——咚、咚、咚。

米多转身往三楼走。走过楼梯拐角那扇窗户的时候，他停了半秒，往下看了一眼。二楼走廊的栏杆上还留着一小片阳光，刚才白畅靠过的那个位置。

夏浩然说他在攒胆子，林枫说他在给自己积累数据。米多觉得他们两个说的都不完全对。他不是在攒胆子，也不是在积累数据。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分班之后，白畅还是在那里。每天都能看到他——不是在宿舍、不是在食堂、不是在周末才能约出来的江边，是在那些被教学楼和课程表切割成碎片的日常缝隙里。高一他可以随时戳他的后背，现在他需要穿过一层楼的楼梯才能看到他一眼。但这个习惯已经养成了，它不会因为分班而断掉。就像他每天早上帮白畅打两壶水，一壶蓝一壶灰，现在还是打两壶，放在宿舍桌上同一个位置——蓝色靠左，灰色靠右，盖子都拧紧了。教室变了，习惯没变。

某次米多路过八班的时候，白畅正好抬头看窗外。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撞上。白畅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没有立刻低下头。他看了米多大概两秒——那两秒里教室里老师正在讲宋代科举制度，同桌苏念念正在用荧光笔划重点，前桌的女生回过头来想借修正带。这些事都在两秒里同时发生，但白畅的目光没有动。两秒之后他才低下头，重新看课本。

但米多看到了他低下头之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很小，很轻，和他在教学楼门口回头看米多时的那个弧度一模一样。米多站在后门口，手扶着门框，心跳忽然快了一拍。他转身往回走，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他想，他攒的那些硬币大概已经够了。

周四下午第二节下课，米多又去二楼。这次他没有站在后门口，而是绕到八班前门，敲了敲开着的门板。前排几个正在聊天的女生同时抬头看他，其中一个认出了他——是上次在教室门口看到他和白畅说话的那个扎马尾的女生，她用笔杆轻轻捅了捅旁边的同伴。米多没在意她们的目光。他往靠窗第二排看过去，白畅正抬头看他，笔停在课本上方，左手手指悬在桌沿上方没有落下去，显然已经注意到他走过来的脚步声。

“我找白畅。”米多对门口那个扎马尾的女生说。女生点了点头，回头喊了一声“白畅，有人找”，然后继续低头写笔记，但她的嘴角有一个压不住的笑。

白畅站起来走到门口。他手里还握着红笔，校服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前臂上那道暑假在省城集训营天台栏杆上蹭出来的浅痕。米多注意到那道痕迹已经淡了很多，几乎看不见了。

“第14次，这次什么理由。”

“今天不是路过。”米多说。

“我看出来了。”白畅靠在门框上，把红笔的笔帽拔下来又套上去，“你从前门进来的。以前你只站在后门。”

“以后我从前门进。”

白畅把笔帽套好，握在手心里。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握笔的手势很标准——那是学播音的人在形体课上练过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经意的好看。“你攒够理由了？”他问。

“没有。”米多靠在门框另一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走廊上还有零星几个迟到的学生匆匆跑过，教室里传来值日生擦黑板的声音和后排男生讨论球赛的争论声。“夏浩然说我在攒胆子。林枫说我在积累数据。后来我想了想——我不需要胆子，也不需要数据。我只需要一个理由。”

“什么理由。”

“我想来。”

白畅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不是那种快速掠过的不易察觉的笑，是真正从心里涌上来、在嘴角停留了好几秒的笑。走廊上的声控灯暗了一瞬，然后重新亮起来。米多看着白畅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在眼睑上的一小片阴影，心想这个笑值他攒的所有硬币。

“你以后来的时候，”白畅把红笔放进口袋里，“直接进来。不用敲门。不用找理由。不用站在后门。后门离我座位太远了。”

“多远。”

“四排桌子加一条过道。大概五六米。”白畅看着他，“从前门进来，只有两排。而且你从前门进，我可以看到你走过来。从后门进，我只能感觉到你在后面。”他顿了顿，“我喜欢看到你走过来。”

米多靠在门框上，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好一会儿没说话。走廊尽头的水房里传来水龙头拧开又关上的声音，楼下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正在集合。白畅站在他面前，手里握着那支红笔，耳朵尖在日光灯下慢慢泛红，但他的眼睛没有躲。

“知道了。”米多说。他从门框上直起身，转身往楼梯口走去。走到拐角处回头看，白畅还在门口站着看他，看到他回头才转身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