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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事人的崩溃(第2页)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米多没有说话,他在等白畅继续说。

“我看到了那个投稿下面的评论。那些匿名的人说的那些话。”白畅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被压了太久,终于撑不住了,“他们说我声音娘,说我不配主持,说我艺考是白费力气。他们还说你。说你被我拖累了,说年级第一也不过如此,说你眼光差——你知道他们怎么说你吗——他们说——”

他的声音忽然裂开了,像一片被风吹得太紧的旗子,刺啦一声从中间撕开。

“都怪你。”他的声音彻底碎了,不再是那种平稳清澈的播音腔,而是一个被逼到墙角的人在胡乱挥拳,“都怪你当初要那样——你要是不给我打热水,你要是不去八班门口站着,你要是不送那条项链,你要是不在卫生间里亲我——他们就不会——”

电话那头只有米多的呼吸声,很沉,很慢,像是在用尽全力压住什么。

白畅的哭声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是那种大声的嚎啕,是把脸埋在枕头里、不想让室友听到的那种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偶尔被一声控制不住的呜咽打断,然后又被强行压下去。米多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听着那哭声从高到低,从激烈到微弱,最后变成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呼吸声。窗外的江风吹得风铃叮叮响,他把手机贴得更紧了一点。

过了很久,白畅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我明天还要练声。”他挂了电话。

他没有说分手。即使在最崩溃的时候,他也没舍得说那两个字。

米多握着手机,指节泛白。他没有拨回去,只是打开微信,打了四个字,发过去。他说:我在这里。

没有安慰,没有解释,没有“你别哭”,没有“对不起”,没有“都怪我”。只有这四个字。他知道白畅不需要他解决问题——他需要的是知道无论多远,有一个人还在。

白畅没有回复。但消息旁边亮起了“已读”。

他一个人坐在床边,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亮了又暗。那条项链从领口里滑出来,风铃吊坠在台灯下泛着暗淡的银光。他低头看着那个小小的风铃,想起米多送他项链那天说“你的声音像风铃”,想起他拒绝刘思琪的时候无意识地摸着项链说“我心里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喜欢的人。那个每天帮他打热水的人,那个在所有匿名的人都不认识他的时候、用自己的方式给他搭了一座桥的人。

微信又亮了一下。是小鱼。

小鱼:学长!好消息!副站长带着我们广播站好几个人去举报那条投稿了!管理员把那条投稿删了!评论区也清空了!副站长还发了一条新动态,说“临江一中广播站全体成员支持我们的站长白畅,不接受任何形式的匿名诽谤”,下面好多人点赞转发!

白畅看着这条消息,手指轻轻摩挲着风铃吊坠的边缘。窗外省城的夜色很安静,没有江水的潮声,也没有货船的汽笛,只有远处高架桥上偶尔驶过的车辆。

他给小鱼回了一条:替我谢谢大家。等我回去,请你们喝奶茶。

小鱼秒回:学长你终于回我了!我们不要奶茶!我们要你回来主持元旦晚会!今年的主持位置给你留着!

白畅看着这行字,觉得胸口那股被压了很久的潮气正在慢慢蒸发。他把项链重新塞进领口里,贴在锁骨上。然后打开米多的对话框,打了三个字:我没事。

米多的回复几乎是秒到:我知道。

白畅:你怎么知道。

米多:因为你是白畅。你说没事的时候不一定没事,但你说“我没事”的时候就是在慢慢好起来。三个字比两个字多一个字,多的那个字是你在告诉我——你可以继续往前走了。

白畅盯着这句话看了很久,觉得这个人真的越来越了解自己了。他打了两个字发过去:啰嗦。然后追了一条:今天即兴评述抽到的题目是“距离”。我说了你说过的话——距离不是空间的问题,是时间的问题。你等了我很久,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

米多没有回文字。他发了一张照片——阳台上的旧风铃,被江风吹得轻轻晃动。照片下面跟了一行字:它还在响。等你回来的时候,它会响得更大声。

白畅把这张照片存进那个叫“临江”的相册里,和天台上的清晨、蓝色保温杯的特写、香樟树下的牵牛花放在一起。然后关掉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练声。他不会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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