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怎么这么晚?”老陈问。
“看晚会。”米多拉开车门坐进去。
“好看吗?”
“还行。”米多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白畅站在聚光灯下的画面——白衣蓝裤,话筒举到嘴边,声音像水一样流过整个礼堂。还有他在后台说的那句“我看到你了”。
米多睁开眼睛,看向车窗外的临江夜色。江水在远处沉默地流着,倒映着两岸稀疏的灯火。他心里那颗小石子沉在水底,又往下沉了一点。
他想,白畅这个人真的很奇怪。在学校里的时候像个冰块,但冰块偶尔会融化一点——只是在那些融化的瞬间里,米多觉得他看到了冰块里面装着的东西。不是水。是光。
周一早自习,米多走进教室的时候白畅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低着头在看书,还是那本《边城》——已经翻了三分之二了。米多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在他的桌上放了一个东西。
白畅低头看。是一盒润喉糖。橘色的包装,便利店随便买的那种。
“昨天听你念了一整节课的稿子,”米多在他身后坐下来,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嗓子不哑才怪。”
白畅拿起那盒润喉糖,翻来覆去看了两秒。然后他拆开包装,拿了一颗放进嘴里,把剩下的放进笔袋里。
“还行。”他说。
“什么还行?”
“糖。”白畅没有回头,但米多看到他的耳朵尖又红了。很浅,浅到如果不是他坐在白畅正后排、距离不到一米、视线又刚好对着他的后颈,根本不会注意到。
米多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他每天早上进教室第一个看的人,不是夏浩然,不是林枫,是前排那个穿白衬衫的背影。
这个发现让他心里那颗小石子又沉了一点。但他没有深想。他翻开课本,拿出笔,然后习惯性地戳了戳白畅的后背。
“干嘛?”白畅头也没回。
“语文作业借我抄一下。昨晚忘写了。”
白畅把作业本从肩上递过来,全程没有回头,动作熟练得像是已经在他们之间演练过一百次。
但米多注意到,他在把作业本递过来的时候,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以前没有这个动作。这是新的。
米多接过作业本,盯着白畅的后脑勺看了三秒。那个后脑勺的头发看起来很软,被日光灯照出一圈淡淡的光晕。他想,王建国说早恋影响学习——他目前还没早恋,但他确实比开学前更期待来学校了。这算不算影响学习,他不知道。
“米多,”王建国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数学作业收齐了没有?课代表刚才来找我说少了你们组的。”
米多回过神来:“收了,在我桌上。”
他把作业本放在讲台上,然后回到座位上。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课本扉页上多了一样东西。
是白畅画的。一只翻白眼的柴犬,歪着头,眼神里有一种很欠揍的嫌弃。旁边写了三个字:“自己写。”
米多盯着那只柴犬看了五秒,然后在旁边加了一行字:“画得不错,下次画猫。”
他把课本往白畅背上一拍。白畅回头,看到米多竖了个大拇指。白畅没有笑,但他的嘴角压了一下——就像晚会上他在介绍某个节目时那样,嘴角微微弯出一个弧度,然后迅速收回。
米多想,这个人迟早有一天会真的笑出来。而他大概会想在现场。
窗外,九月的临江依然闷热。香樟树的叶子被江风吹得沙沙响,操场上体育课的学生正在跑圈。高一(1)班的教室里,后排的男生戳了戳前排男生的后背,借了一块橡皮。
和之前一样。
也和之前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