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多:你怎么知道我早上没吃
白畅:因为你一直在看我。我上车的时候你手里还拿着面包,没咬过。回去吃。别光看我。
米多:看你比吃早饭重要
白畅:半年很快就过去了
米多:一百八十天。我在日历上数过了。昨天你在我床上睡着的时候我数的。
白畅:你昨晚没睡?
米多:睡了一会儿。但我不敢睡太久。想多醒一会儿,多看看你。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叫我的名字。又说了豆浆。我趁你没醒的时候亲了你一下。不算偷亲——我在你耳边说了,只是你没听到。
白畅没有回文字。他发了一个句号。
米多看着那个句号,打字:你的句号是“我知道了”。也是“我在”。也是“我也想你了”。我都知道。
白畅又发了一个句号。然后追了一条:你知道就好。我把你发的那个句号存了。和以前的放在一起。你有好多个句号——每次你不想打字的时候就会发句号。你一共发了十一个句号,我都记得。第一个是高一期末前我问你“你是认真的吗”,你回了一个句号。第二个是我问你“你喜欢我”,你回了一个句号。第三个是我说“等我回来”。今天的是第四个。
白畅:你数错了,是五个。
米多:我不会数错。你的句号我一个都没漏过。
白畅:到了省城给你发消息。路上信号不好。你先去吃饭。面包要趁热,别等我回你才吃。
米多:我在吃了
米多:[照片]看到没有咬了一口豆沙馅的确实是热的你妈对我比你对我好她记得我喜欢吃豆沙你以前给我带包子都是酱肉的
白畅:因为你上次说酱肉的好吃。
米多:那是高一。高二我喜欢吃豆沙了。你不知道?
白畅:知道。高二上学期你每次去食堂都先看豆沙包还有没有。有一次卖完了,你把酱肉的吃了,吃的时候皱着眉头。
米多: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白畅:因为你每次皱眉我都看到了。你在我后面坐了一年半,我看不到你的脸,但我能看到你的后脑勺。你皱眉的时候后脑勺不会动,但你的耳朵会往下垂一点。不信你对着镜子试试。
米多:我才不试。所以你每次在食堂看到我皱眉就过来把我盘子里的菜夹走几块——我以为你是怕我吃不饱。结果是嫌我皱眉?
白畅:不是嫌你皱眉。是想让你换个表情。你笑起来比较好看。
米多看着这条消息,把手机屏幕按灭,然后重新按亮。他坐在白畅的床板下面,盯着头顶那块空荡荡的木板,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白畅的头像还亮着。他把白畅刚才说的那句话又看了一遍——你笑起来比较好看。其实白畅笑起来才好看。眼睛弯弯的,睫毛轻轻颤着,嘴唇微微往上翘,不是那种大笑,是那种只有他知道的、从心里漫上来的笑。他在凌晨一点的卫生间里见过,在香樟树下的牵牛花旁边见过,在昨晚这张窄得翻不了身的单人床上见过。每一次都不一样,每一次他都想记住。忘了哪一次,他亲了亲他的眼睛,白畅闭着眼,嘴角的那个弧度是他一整天里最安静的东西。
白畅:信号不好了。到了给你打电话。
米多:好。路上别低头看手机,晕车了跟你妈说。到了省城第一件事是给我发消息。第二件事是找到你宿舍的wifi密码。第三件事是把保温杯拿出来,别闷在包里。到了省城也要给我发消息。报平安。平安。
白畅:好。你也是。在临江好好的。别老吃泡面。让张姨给你做饭。你上次暑假趁你爸不在连吃了一周泡面,后来胃疼了两天,夏浩然在群里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
米多:夏浩然这个大嘴巴
白畅:他不是大嘴巴。他是担心你。他说你每次胃疼都不肯去医院。我说他说的对——你就是这样。上次发高烧要不是我让林枫去叫你,你大概会在宿舍里烧到四十度然后自己吃退烧药。以后不舒服要跟我说。不要瞒我。
米多:知道了
白畅:你说的“知道了”是“知道了”还是“下次还敢”
米多:……都有
白畅:我就知道。到了。不说了。
米多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那个豆沙面包咬了一口。是热的,豆沙馅很足,甜度刚好。他忽然想起白畅不喜欢吃甜的,每次喝豆浆都不加糖。但温敏买的是豆沙面包——她大概不知道白畅不吃甜的,或者她买了两种馅,豆沙的给米多,酱肉的给白畅。他想发消息问,又想起白畅说信号不好。他把面包吃完,把纸袋叠好放在桌上,然后开始新的一天。暑假第一天,外面太阳已经很高了。香樟树上的知了开始叫,远处江面上传来货船的汽笛声。他拿起白畅的蓝色水壶,壶盖拧开看了看——还是满的。他把壶盖拧紧,放回原位。一百八十天。从今天开始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