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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老师(第1页)

白畅回校后领到的第一样东西不是课本,是一张成绩单。

王建国把他叫到办公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打印好的表格放在桌上,用手指点了点最下面一行的数字。白畅低头看了一眼——语文一百三十一,英语一百三十九,数学九十二。文综还没考,但按这个趋势,总分离京都传媒大学的文化课分数线还差一截。差距主要在数学。他的省统考成绩和校考表现都很漂亮,专业课老师说他冲京传问题不大,但文化课不能拖后腿。数学是他的短板,他自己知道。

王建国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你的省统考和校考成绩都很漂亮,但文化课不能拖后腿。数学是你的短板,你自己也知道。这学期我安排米多帮你补习——他数学满分,物理满分,讲题比我有耐心。”他说到“比我有耐心”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自嘲,又像是在承认某种事实。

白畅说谢谢王老师。王建国摆了摆手,说不是我帮你补,是米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们俩的事我不多问。只有一条——成绩不能掉。你的成绩不能掉,他的也不能。你们两个都是要冲京都的人,谁都不能在半路上掉链子。”

白畅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米多靠在走廊栏杆上等他。手里拎着两个水壶,一蓝一灰,壶嘴还冒着白汽。他看到白畅出来,把蓝壶递过去。“老王跟你说什么了。”

白畅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让我补数学。你帮我补。”

“行。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白畅顿了顿,“不去教室,去樟树下。”

樟树下还是老样子。图书馆背后那片被遗忘的花坛,红砖矮围栏上爬满了新生的牵牛花藤,嫩绿的叶子还卷着边,没有完全舒展开,几朵早开的花苞刚刚冒出紫色的尖角。香樟树的树冠比去年又浓密了一些,把头顶的阳光筛成细碎的光斑,落在花坛边缘的红砖上,落在两个人并肩坐着的膝盖上。空气里有香樟叶的清香和泥土被太阳晒过之后那股暖融融的味道。

白畅把数学笔记本摊开,翻到夹着成绩单的那一页——三角函数综合题,复合函数参数讨论,立体几何辅助线。每一道错题旁边都用红笔标注了错误原因,字迹清瘦而工整,和他写在广播站稿纸上的字一模一样。米多把笔记本拿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火柴人,站在三个分岔路口前面。火柴人的表情很平静,手里多了一面小旗子,旗子上写着一个很小很小的字:稳。

“你的问题不是不会做,是每次做到最后几步就开始紧张。复合函数参数讨论,你漏分类;立体几何辅助线,你画在右边其实应该画在左边。你不是不知道答案——你是怕错,所以不敢往下写。你写‘解’字的时候手是稳的,写到‘综上所述’的时候手指开始敲桌面。你自己大概没注意到,但我在后排看得很清楚。”

白畅低头看着那个火柴人,和米多第一次在楼道里给他讲函数题时画的那个一模一样,和他在省统考草稿纸上画的那个也一模一样。他拿起笔,在火柴人旁边画了一只柴犬——竖耳,翻白眼,脖子上的狗牌刻了两个字。

米多低头看了看那只柴犬。“你又在我草稿纸上画狗。”

“你也画了火柴人。我们扯平了。”白畅把笔放下,侧头看他。香樟树的影子落在米多的肩膀上,午后的阳光在他侧脸上勾了一道浅金色的轮廓。白畅忽然往前凑了一点,嘴唇在米多嘴角轻轻碰了一下。很轻,像一片香樟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是温柔的。

米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这是在贿赂补课老师。”

“不是贿赂。”白畅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是补课费。你上次说错了算你的,这次我先把费用付了。以后每做对一道题,就付一次。”

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双手交叉在胸前,嘴角翘着。“那你要是做错了呢。”

“做错了你罚我重做。做对了你收补课费。很公平。”

“你这补课费定价有点高。一道题才付一次,我这老师当得也太亏了。”

白畅想了想,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但语气依然平稳。“那做对三道题付一次。不能再便宜了。”

米多笑出声来,伸手揉了揉白畅的头发。“行。三道题。你说了算。”

他们就这样开始了。每天下午自习课,白畅抱着数学笔记本,米多拎着两个水壶,一前一后拐进图书馆背后那条碎石小径。米多把水壶放在花坛边上,在白畅旁边坐下来,膝盖几乎碰到膝盖。午后的阳光从香樟树叶间漏下来,在笔记本上投下晃动的光斑。白畅做题的时候很安静,笔尖在纸上沙沙响,偶尔皱眉,偶尔咬笔——每次咬笔都会被米多抽走。后来他干脆不咬了,把笔帽放在花坛另一边,手够不到的地方。

有一次米多抽走他嘴里的笔之后没有放回桌上,而是握在手里,说你再咬一次我就亲你一下。白畅看了他一眼,然后故意把另一支笔拿起来咬住。米多愣了一下,然后笑着凑过去,在他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很轻,但比第一次多停了片刻,久到白畅能感觉到米多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眼睑。米多退开之后白畅把笔从嘴里拿出来,低头继续做题,嘴角压了好几次也没压下去。

旁边那支被米多抽走的笔还握在他手里,忘了放回去。

有一次白畅做一道参数讨论题,四种情况分析了三种,最后一种卡住了。他把笔放下,说做不出来。米多说你做得出来,你现在就像那个火柴人,站在最后一个分岔路口前面,路牌上写着a小于零,你不敢走。你怕走错了这道题就全错了。但其实前三步你都走对了,最后一步只是顺着逻辑推下去而已。白畅说我怕推下去发现前面三步也错了。米多说那你推推看,错了算我的。

白畅低下头,把笔捡起来,在草稿纸上把最后一种情况推导了一遍。推完之后他对着答案看了看——对了。他抬头看米多,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嘴角翘着。说你看,我说你能做出来。白畅放下笔,说那是因为你说错了算你的。米多说那以后都算我的——你做错的题,考试丢的分,压力,失眠,都算我的。

白畅没有说话。他看着米多,香樟树的影子落在米多的肩上,和每一次站在校门口等他的时候一样稳。他把笔放在笔记本旁边,然后侧过身,在米多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这一次比之前的每一次都更慢,更轻,他的睫毛轻轻扫过米多的眼睑。

“三道题做完了。三角函数一道,立体几何一道,参数讨论一道。刚好三道。补课费。”他退开之后低着头整理草稿纸,耳朵尖红得快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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