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人确实有两下子。”夏浩然小声说。米多没有回答,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
整个晚会,白畅上场了六次。每次串场的时间不长,但每一次他都处理得不一样——有的轻松,有的庄重,在介绍某个高三年级的节目时他用了比平时更沉稳的语调,在介绍高一新生自己排练的小品时他嘴角带了一点笑意。米多注意到了所有这些细节。他坐在台下,像一个在考试前把所有答案都背了一遍的学生,然后在考卷上看到了自己复习过的题目——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在他的预期之内,但又都比他预期的更好。
最后一个节目是高三年级的合唱。白畅报完幕后走下台,米多的目光跟着他从台侧走到幕布后面,直到那个白色身影消失在黑色的幕布里。
晚会结束后,学生们鱼贯而出。米多没有马上走。他跟夏浩然说“我去上个厕所”,然后逆着人流往后台的方向走。
后台乱糟糟的。演员们在卸妆、换衣服、收拾道具,团委的老师在给工作人员布置清场任务。白畅站在角落里的化妆镜前,正在解领带。他看到米多走进来,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米多靠在门框上,“你今天晚上很厉害。”
白畅看了他一眼,继续解领带。“台词还有几个地方可以改进,”他说,语气不像谦虚,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第三段串场的时候抢了半拍。”
“我没听出来。”
“你是外行。”白畅把领带叠好放进包里,抬头看他,“不过还是要谢你。上次你帮我改的那个‘齐聚’,老师也说我处理得比以前好。”
米多觉得自己的耳朵尖有点发烫。他说不上来是为什么——可能是因为后台的灯太热,可能是因为白畅第一次说了这么多话,也可能是因为白畅说“谢你”的时候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移开。
“下回有活动你继续上。”米多说。
“下回还没定呢。”
“那先预约。”
白畅没有回答,但他也没有拒绝。他把化妆台上的东西收进书包,背上那个白色帆布包,朝门口走。经过米多身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你还不走?”
“走。”米多从门框上直起身。
两人并肩走出礼堂。外面的空气凉凉的,带着江风的水汽和香樟叶的味道。校园里的路灯昏黄,地上投着树叶的斑驳影子。大部分学生已经散了,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操场边聊天。
“你今天是不是坐在第三排?”白畅忽然问。
“嗯。”
“我看到你了。”
米多步子顿了一下。白畅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随口一提。但他说的是“我看到你了”——不是“我看到观众席上有人”,不是“我看到咱们班的人”,是“我看到你了”。在那个灯光刺眼的舞台上,在台下黑压压一千多个人头里,他认出了米多。
“你视力不错。”米多说。
白畅没接这个话。他走路的节奏不紧不慢,帆布包在背后轻轻晃着。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转身对米多说:“我家往这边走。”
意思是他们该分开了。白畅家在学校附近的教职工家属区,他爸是市文化馆的,房子是文化馆分的,走路五分钟就到。米多家在江边,方向相反。
“哦。”米多站住,“周一见。”
“周一见。”
白畅转身往侧门走。走了三步,他忽然回头。
“米多。”
这是他第一次叫米多的名字。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因为发音太标准了,反而听着有点奇怪——他把“米”字的调值念得很准,不像临江本地人那样把第三声念成半个第二声。
米多站在原地:“怎么了?”
白畅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嘴角。“没什么。周一见。”然后他转身,那个白色帆布包一晃一晃地消失在侧门外香樟树的阴影里。
米多在校门口站了十秒钟,直到老陈按了喇叭他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