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看到白畅上场,嘴角歪了一下:“哟,这不是咱们的广播站站长吗?会打球?”
白畅没有理他。他走到米多旁边,轻声问:“我站哪?”
“你站三分线外面,”米多说,“不用管防守,拿到球就传给我或者投篮。投不进没事。”
白畅点了点头。
比赛继续。白畅上场后的前几个回合,双方都没怎么往他那边传球。(3)班的防守重点在米多身上,白畅站在三分线外几乎没人盯防。马超偶尔从他身边跑过的时候会故意靠得很近,用肩膀擦一下,动作不大,但足够让一个不太会打球的人站不稳。
“站稳。”米多在跑过白畅身边时说。
“我知道。”白畅调整了一下重心,声音很稳。
球权转换,米多在后场抢到篮板,带球过半场。他看到白畅在右侧三分线外,位置很空。他可以把球传给内线的夏浩然——夏浩然刚处理完鼻血塞着两团纸巾就回来了,正卡在篮下——但他犹豫了半秒,然后把球传给了白畅。
白畅接球,起跳,出手。动作和他一个月前在操场上练习时一模一样——出手点偏低,弧线太平,手腕跟随不够。球砸在篮筐前沿弹了回来。马超抢到篮板,运球过半场的时候回头冲白畅笑了一声:“让你投你还真投啊?”
白畅没有理他。他甩了甩手腕,跟着队伍往回跑。米多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听到白畅用很轻的声音说了一句“弧线不够”。他不是在抱怨,他是在总结。就像月考后他对着一张数学卷子说“漏了一种情况”,语气是一模一样的。
接下来的几个回合,米多开始有意识地把球传给白畅。不是因为他觉得白畅能投进——白畅前三次出手只进了一个——而是因为他想让白畅站在这片场地上。他不觉得这是件需要理由的事。就像他每天戳白畅的后背借橡皮,就像他课间去小卖部买饮料会多带一瓶放在白畅桌上,就像他每次走过公告栏都会下意识地扫一眼广播站的节目单——这些事情他都没有想过为什么。
比赛打到最后一分钟,米多在一次快攻中冲向篮下。马超在侧面追防,两个人几乎同时起跳。米多在空中调整了一下姿势,把球换到左手,右手伸出去保持平衡。马超的身体压过来,肩膀撞在米多的肋骨上,力量很大。米多在失去重心之前把球抛了出去,球砸在篮板上弹进篮筐。但他自己摔在了地上,右膝先着地,然后是手肘,最后是肩膀。
一声闷响。地面上的灰尘扬起一小片。
体育老师的哨声尖锐地划破操场。
米多在地上躺了两秒,膝盖和手肘火辣辣地疼。他动了动腿,确认骨头没事,然后慢慢坐起来。右手手掌外侧蹭掉了一块皮,伤口混着灰尘和细小的砂砾,血渗出来,和灰土混成一片暗红色。膝盖上也是一片擦伤,皮肤被粗糙的水泥地面磨得翻起来,露出下面粉红色的新皮。
“米多!”夏浩然第一个跑过来,塞在鼻孔里的两团纸巾还没取出来,声音闷闷的,“你没事吧?”
“没事。”米多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血已经开始往下滴了。他用左手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弯曲的时候疼得龇了一下牙,但很快就收住了表情。
体育老师过来检查了一下伤口,皱眉:“去校医院处理一下,膝盖和手掌都要消毒。夏浩然,你陪他去。”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米多摆了摆左手,看了夏浩然一眼,“你接着打,就剩一分钟了。”
他朝场边走去。经过白畅身边的时候,白畅忽然开口了:“我跟你去。”
米多停下来,转头看他。白畅已经把他放在长椅上的书和矿泉水瓶收进了书包,白色帆布包背在肩上,表情很淡,但眼神很确定。他的嘴唇抿着,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已经不见了——不是在生气,是在认真地、不带任何商量余地说一件事。
“你不是还在打吗?”
“不打了。”白畅把校服外套从长椅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然后朝操场出口的方向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米多一眼。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走不走”。
米多跟了上去。
校医院在操场的另一端,是一栋两层小楼。校医是个中年女人,戴眼镜,动作利索,让米多坐在椅子上,用棉签蘸了碘伏给他清洗伤口。碘伏擦在伤口上的时候很疼,但米多只是咬了一下牙,没出声。白畅站在旁边,背靠着墙,双臂交叉在胸前。他安静地看着校医处理伤口,像是站在舞台侧幕等自己的上场时间。
“手掌这块伤得不浅,”校医一边清创一边说,“这几天别沾水,别打球。”
“运动会呢?”米多问。
“几天后?”
“下周四周五。”
校医想了想:“手掌的伤应该能结痂,但膝盖那片估计到时候还没完全好。你注意点,别太拼。”
米多点了点头。校医给他贴好纱布,交代了换药的时间,然后去里间拿药。处置室里只剩下米多和白畅两个人。窗外操场上的哨声和喊声隐约传进来,热身赛大概已经结束了。
白畅忽然开口:“你最后那个球可以传出去的。”
米多抬起头。白畅还是靠在墙上,双臂交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在说话的时候稍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米多的目光。“你冲到篮下的时候,夏浩然在左侧底线有空位,”白畅说,“你可以传给他。不用硬扛。”
米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你一个刚学会投篮的人,在教我打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