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边有饮水机。”
“饮水机的水是温的。”
“白畅的水也是温的。”
米多用球衣下摆擦了擦脸上的汗,把球接过来传给林枫。夏浩然还在他旁边叨叨——“你上次期中考试错三道题也是因为他,这次打球暂停也是因为他,你完了你知道吧”——米多用一个三步上篮回答了他。
球赛结束之后,米多没有跟夏浩然回教室。他绕到食堂旁边的小卖部,在冰柜前站了好一会儿,最后拿了两瓶运动饮料——一瓶冰的蓝色佳得乐给自己,一瓶常温的矿泉水给白畅。付钱的时候他看到货架上有袋装的原味豆浆粉,拿了一包看了看配料表,确认没有添加糖,也放在柜台上。
下午的课排得很满。物理连堂,数学连堂,英语一节。王建国在物理课上讲了一道受力分析题,让米多上去在黑板上写解题步骤。米多写完之后王建国难得地点了点头,说了句“思路清晰”。米多回到座位的时候白畅正在低头记笔记,嘴唇轻轻动着——他习惯在记重点的时候默念,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米多能听到。
“你刚才那道题写了三种解法,”白畅头也没抬,笔尖在笔记本上沙沙地响着,“最后一种我没看懂。晚自习你跟我讲。”
“行。”
晚自习结束之后,两个人回到宿舍已经是九点四十了。夏浩然一进门就把校服甩在床上,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倒。“累死我了今天——体育课打了两场,下午王建国拖堂,晚上数学老师发了两张卷子,我要死了。”林枫从他旁边经过,把他甩在地上的校服捡起来挂在他床头。陈帆已经在刷牙了,嘴里含着牙刷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早自习语文要抽查背诵你们背了没有”。夏浩然发出一声哀嚎,把枕头盖在自己脸上。
米多没有参与这些对话。他把白畅的水壶从他桌上拿起来,和自己的水壶并排放在一起,然后开始整理今天晚自习上做的那道受力分析题。白畅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把笔记本摊开,笔帽咬在嘴里——然后他想起了什么,把笔帽从嘴里拿出来放在桌上。
“你现在不咬笔了。”米多说。
“你上次说咬笔会把笔帽上的塑料吃进去。”白畅指着笔记本上那道受力分析题的最后一种解法,“这个步骤你跳了一步。从摩擦力等于μN到最后的加速度表达式,中间少了个推导过程。”
米多低头看了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补上了那个步骤。白畅看着草稿纸,眉头慢慢皱起来又松开。他解题时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米多现在已经能准确分辨那个变化的分级了——皱眉一分表示困惑,皱眉两分表示卡住了但不想承认,皱眉松开表示懂了。
“懂了?”米多问。
“懂了。”白畅把草稿纸折好放进笔记本里,然后站起来。他的水壶已经空了——今天晚自习的时候喝了最后一口。他拿起水壶看了看,又放下。开水房在十点熄灯之后就不开放了。
“没水了?”米多抬头看他。
“嗯。”
米多站起来,把自己水壶里还剩的半壶水倒进白畅的水壶里。白畅站在那里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明天早上给你打新的。”米多说,把空水壶放在自己桌上,“今晚先喝我的。”
白畅端着水壶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是滚烫的那种,是晾了一会儿刚好能入口的温度。他把水壶放在床头,然后踩着梯子爬上了上铺。米多关了灯,躺下。黑暗里他听到上铺传来白畅翻身的声音,然后是短暂的安静。然后一只手从床沿垂下来,手指微微张开。
米多伸手接住。两只手在上下铺之间交握,和昨晚一样。
“你每天早上几点起。”白畅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六点十分。”
“你晨跑几点开始。”
“六点半。”
“那你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帮我打水。”
“够了。”米多说,“开水房六点开门,我第一个到。打两壶,你的先放你桌上,我的带下去喝。”
白畅沉默了一会儿。“那个豆浆粉你买了?”
“买了。明天试一包,好喝的话以后就买这个牌子。”
“……你把袋子给我看看。”
米多伸手从桌上摸到那包豆浆粉,递到上铺。白畅借着手电筒的光看了看配料表。“这个可以。没有加糖。但是它上面写要用八十度的水冲,不能用开水。开水会结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