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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认识是熟（第1页）

九月一日，临江一中开学。

行政楼前面的公告栏被围得水泄不通。新生和家长挤在正门口的位置，仰着头在一排排名单里找自己的名字，高二的分班名单贴在侧面的玻璃橱窗里，看的人反而少一些——分科志愿上学期就填过了，大家心里大概有数，来看只是为了确认教室位置。米多到得早，但还是被夏浩然抢了先。他刚从楼梯口拐过来，就听到夏浩然的大嗓门从人堆里炸出来。

“米多！米多！理科一班！我们三个都在一班！林枫也在！”夏浩然从人堆里挤出来，手里拎着一袋没来得及吃的酱肉包子，校服扣子系错了一颗，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一撮。他冲到米多面前，包子差点怼到米多脸上，“我刚看了文科那边的名单——白畅在八班，苏念念也在八班。他们俩又在一个班，你俩分开了。”

“包子要凉了。”米多说。

“你别转移话题。你俩不在一个班了——你刚才是不是都没往文科名单那边看？你昨晚已经知道了对不对？他跟你说的？”

米多没有回答。他昨晚确实问了白畅分班结果，白畅回了“八班”，他回了“知道了”，白畅没再回。对话结束得和平时一样干净利落。但挂了手机之后他在阳台上站了很久，旧风铃被江风吹得叮叮响，他把手机便签里那个倒计时划掉了——八月五号开始记，每过一天划一道，已经划了二十五道。他不知道自己在计什么。大概只是想确认一件事：白畅走了多久，还有多久回来。现在人回来了，分班名单上的“八班”和“一班”又把他们推开了一个走廊加一层楼梯的距离。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拍了拍夏浩然的肩膀，说走吧，去教室。

高二理科（1）班的教室在教学楼三层最东边，和高一（1）班在同一个位置，只是往上搬了一层楼。窗外正对着操场，香樟树的树冠刚好长到窗户的高度，伸手就能碰到叶子。米多走进来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新分的班，同学来自各个高一班级，有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夏浩然一进门就看到了几个原高一隔壁班的熟人，热火朝天地聊起来。林枫已经坐在靠窗第四排的位置上，正在往桌上摆课本，动作和去年九月开学第一天一模一样——有条不紊，每本书的边角都对齐桌沿。

米多在他旁边坐下来。“你怎么来这么早。”

“我爸送我。他今天要去省城开会，六点半就把我拽起来了。”林枫把最后一本物理课本摆好，“白畅在八班。”

“知道了。”

“八班在二楼。从我们班走下去，经过两个拐角，下一层楼梯，往左拐，走廊最尽头那间。走过去大概需要——从后门出发的话——一百四十步左右。”他把笔袋里的笔一支一支拿出来排在桌面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播报天气预报，“不算远。”

“你什么时候量的。”

“刚才。来教室之前顺便走了一遍。主要是想确认八班离广播站的距离——白畅如果还要继续做广播站的工作，从八班到综合楼比从一班到综合楼远了不少。但好处是八班离食堂更近，他中午不用跑那么远。”他把最后一支笔放在笔袋旁边，然后转过头来，用一种“我只是在陈述数据”的眼神看着米多，“课间如果你要去八班，一百四十步。比你去年从教室后排走到广播站少二十步。”

米多没有说话。他想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八班”，但他没问，因为林枫不是在预测他的行为——林枫只是在提供一个数据点。提供给你之后你爱用不用，他不会追问，不会催你，不会跟你说“你想去就去”。他只是帮你算好步数，放在那里。就像他把那本旧书放在米多桌上，什么都不说就走开。就像他在校医院门口拦住夏浩然，说“让他再多守一会儿”。林枫的关心从来不穿关心该穿的衣服——它永远伪装成数据、物理定律、或者一句听起来完全无关的陈述。

教室门口忽然有人喊他：“米多——有人找。”

他抬起头。白畅站在后门，穿着那件浅蓝色的短袖——不是校服，是暑假烧烤摊上那件，领口比校服大一点，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他的头发比七月短了一点，应该是在省城集训的最后几天剪的，很精神，显得眼睛更大。他手里拎着一个空水壶，蓝色的，壶盖上那道划痕还在。他靠在门框上，用一种很随意的语气说：“我来拿豆浆粉。你暑假说帮我买了新的。”

“在书包里。”米多站起来，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两包原味豆浆粉，走到后门递给他。他们的手指在传递豆浆粉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很轻，轻到如果米多不是正在注意这个细节，根本不会感觉到。但他们之间的每一次触碰都如此——轻到可以假装没发生，又准到不会被忽视。“你教室在哪。”

“二楼。最东边那间。八班。和广播站隔了一整栋楼，以后跑过去录节目要多花两分钟。”白畅把豆浆粉放进帆布包侧袋里。

“课间去广播站来得及吗。”

“来得及。提前五分钟出发就行。”白畅把空水壶换到另一只手里，“你教室还是原来那个位置。”

“嗯。三层最东边。和去年一样，就是多爬一层楼。”

“那以后我从二楼上来找你也多爬一层楼。”白畅说，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但他用了“也”字。他不知道米多会不会去八班找他，但他已经把“从二楼到三楼”算进了自己的日常动线里。

米多把走廊门推开了一点，靠在门框上：“你宿舍床位分了没有。”

“分了。还是614，和上学期一样。床位也没变——你下铺，我上铺。”白畅把空水壶拎在手指上转了一圈，“陈帆和夏浩然都在。林枫也在。五个人没散。”

“那就好。”米多说。他说的“那就好”不是指床位，是指“没散”。分科分班都没有把614拆开，这才是他最在意的事。白畅显然听懂了，因为他没问“你在说什么好”，只是把帆布包的肩带往上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