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白畅把《边城》合上,放进书包,“所以呢?”
“所以你应该上去主持啊。”米多说得理所当然,好像这个结论不需要任何推理过程,“你声音那么好听,不上去主持浪费了。”
白畅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意外。那个意外的表情一闪而过,快得像是没出现过,但米多捕捉到了。白畅大概没想到这个每天戳他后背借东西的人会说出“你声音那么好听”这种话。这不是借橡皮,不是问时间,不是在课本上画猪头——这是一句认真的评价。
“……再说吧。”白畅移开视线,把书包拉链拉上。
“什么叫再说?你就是适合上舞台的人。”米多靠在椅背上,语气笃定得像是他已经在脑子里替白畅走完了从报名到登台的全流程,“你不上的话,咱们班的节目肯定被别的班比下去。”
白畅站起来,把书包背到肩上。他站着的角度比米多高一点——因为米多坐着,他站着——从这个角度看下去,米多的脸仰着看他,帽檐下面露出那双眼睛,眼神很认真,跟平时嬉皮笑脸戳他后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我会考虑。”白畅说。
然后他走了。
米多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他说的是“我会考虑”,不是“再说吧”。这两个回答之间有很大的区别——“再说吧”是拒绝的软版本,“我会考虑”是真的会考虑。白畅这种人不会说多余的话,他说的每一个字都经过筛选。
夏浩然从旁边凑过来:“你刚才是在说服白畅参加晚会吗?”
“对啊。”
“你什么时候对他的声音这么上心了?”
米多想了想:“他念作文那天。你不觉得他声音特别好听吗?”
夏浩然用一种看外星人的表情看了他三秒:“兄弟,你这一周戳他后背不下五十次,就是为了听他说话?”
“我什么时候戳他五十次了?”米多矢口否认,“而且我戳他后背跟听他说话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是——”夏浩然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从小到大,对谁这么上心过?”
米多张了张嘴,发现这个问题他确实答不上来。好在他不需要回答,因为夏浩然已经被他妈催着回家了。
周末在打球和写稿之间过去了。米多写发言稿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这种国旗下讲话的套路他从初中就熟:开头自我介绍,中间感谢老师和学校,结尾号召同学们努力拼搏,中间穿插一些励志的废话。他把稿子写完发给王建国,王建国回了个“收到”,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周一早上,米多站在国旗台上念完了那篇稿子。台下站着一千多个学生,黑压压的一片,从高一到高三排成方阵。阳光从东边照过来,晃得他有点睁不开眼。他念完之后台下响起一阵例行公事的掌声,不高不低,和每年开学典礼上的掌声一模一样。
下台的时候他经过学生方阵旁边,余光扫到了白畅。白畅站在高一(1)班的队伍里,第三排,白衬衫校服和其他人一样,但那张脸在人群里很好认。他没有鼓掌,只是站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看着前方。不知道是不是米多的错觉——他觉得白畅的嘴角好像弯了一下,很浅,浅到可能只是光影造成的错觉。
周二,王建国在班会上宣布了迎新晚会的时间——周五晚上七点,学校礼堂。然后他问刘思琪节目的报名情况。刘思琪站起来汇报说目前有四个节目报了名:一个独唱、一个舞蹈、一个小品、一个乐器演奏。
“有没有同学想报主持人的?”王建国扫了一眼全班,“晚会需要一个男主持和一个女主持,女主持已经定了高二的一个学姐,男主持还没定。”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米多开口了。
“王老师,白畅可以。”
全班的脑袋齐刷刷地转向他。白畅也转过头来,眼神里有一点措手不及。那个眼神的意思是“你怎么替我做主了”。米多冲他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虎牙和百分之百的理直气壮。
“白畅?”王建国看向白畅,“你是学播音主持的艺术生对吧?我看过你的档案。你想报吗?”
白畅站起来,沉默了两秒。然后他说:“可以。”
王建国难得露出了一个满意的表情:“好。那你下午去团委找负责晚会的老师报到。刘思琪,你把他的名加上。”
白畅坐下来之后,回头看了米多一眼。那个眼神不像是感激,也不像是责备——更像是一种轻微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好奇。就好像他之前把米多归类为“喜欢恶作剧的后桌”,现在他不得不重新考虑这个分类是否准确。
米多迎着那个眼神,用口型说了三个字:“不用谢。”
白畅转回去了。但他转回去之前,嘴唇动了一下。米多没读出来他说的是什么,但那个口型看起来像是在说“谁要谢你”。
周三下午的自习课,教室里安静得只剩翻书声和头顶电风扇转动的嗡嗡声。米多正在做一道数学题,草稿纸已经用了三张,思路还没理清。他咬着笔帽盯着题目,忽然听到前排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
是白畅在念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