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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角落(第2页)

“没有很烦。只是不想让你看到我回头的时候在笑。”

米多低头看着白畅的侧脸。月光把他的睫毛投在下眼睑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那片阴影随着他眨眼轻轻晃动。他的嘴唇因为刚才的触碰微微泛红,在月光下有一层很淡的光泽。米多想低头再碰一下,但他没有——他喜欢现在这种感觉,两个人靠得这么近,什么都不做,光是抱着就觉得胸口被填满了。

白畅似乎感觉到了他在看自己。他把脸往米多颈窝里埋得更深了一点,声音闷闷的:“你别看我。我脸红。”

“月光底下看不出来。”

“骗人。你刚才还说我耳朵尖红了。”

“那是傍晚。现在是晚上。”

“晚上也能看到。你离这么近,什么都看到了。”

“那我闭上眼睛。”米多闭上眼睛,收紧了手臂。白畅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大概是在调整角度,把额头靠在他下巴上。白畅的发丝蹭过米多的下唇,带着洗发水的清香——是学校小卖部卖的那种最普通的薄荷洗发水,但在白畅头发上闻起来比任何味道都好闻。他们就这样抱了很久。久到远处操场上最后一盏探照灯熄灭了,久到图书馆的窗户也暗了,久到夜风把香樟树叶吹得哗啦啦响,有几片叶子飘落到花坛边缘,落在他们脚边。

白畅终于从米多颈窝里抬起头来。他的眼角还有一点因为困倦而泛出的潮气,睫毛被月光照得根根分明,但眼神很安静,像这片被遗忘的花坛一样安静。他说有点晚了,宿管阿姨要查寝了。米多松开环在他腰上的手,但手指从他后背上滑下来的时候,在他肩胛骨之间轻轻停了一下,像是有一个字想写,刚起了个笔锋又收了回去。白畅站起来,拍了拍校服裤子上的灰,然后把手伸给米多。米多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站起来之后没有松开。

“明天还来吗。”米多问。

“来。”白畅说。

第二天他们真的来了。然后是第三天、第四天。这个地方很快就变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晚自习结束后,两个人会一前一后拐进那条碎石小径,在香樟树下坐十几分钟。有时候米多会给白畅讲一道历史题,白畅会把笔记本摊在膝盖上,就着透过树叶漏下来的月光看米多画的火柴人,说他的小人衣服越画越好了,以前只有几根线,现在居然有领口了;有时候白畅会给米多念一段新闻稿,用那种标准的播音腔,但在念到某些词的时候会故意破音逗米多笑;更多时候他们什么都不做——只是并肩坐在花坛边缘,手牵着手,听香樟树叶在夜风里沙沙响,听远处江面上货船的汽笛声穿过操场传到这里。

周五晚上,白畅带来了他的节目稿。他把稿纸摊在膝盖上,对着月光练习第二天要录的午间节目。那是一篇关于夏天的散文,作者是一个不知名的作家,里面有一句话:夏天的风穿过树叶的时候,你想起了谁,谁就是你喜欢的人。白畅念到这一句的时候,手指在稿纸上轻轻敲了两下。米多坐在他旁边,后背靠着香樟树干,侧头看着他。

“你呢。”他问,“你念这一句的时候想起了谁。”

白畅把稿纸放下,转头看着米多。月光刚好落在他的眼睛上,把那双眼睛照得很亮。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把手里的稿纸放在膝盖上,然后偏过头,轻轻碰了一下米多的嘴唇。这一次比昨天更久一点——久到香樟树的叶子被风吹落了好几片,久到牵牛花在月光下微微颤动。白畅的嘴唇很软,带着薄荷牙膏的凉意,和上次在卫生间里一样,但这一次没有颤抖,没有试探,只是安静地贴着米多的嘴唇,像那片香樟叶子落在水面上,连涟漪都是温柔的。米多伸手捧住白畅的脸,拇指在他颧骨上轻轻摩挲。白畅的手从稿纸上移开,抓住了米多的衣角,攥得很轻,像在捏着一片花瓣的边缘,既怕捏碎了又舍不得松手。他的掌心微微出汗,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面料,米多能感觉到他指尖的温度——从冰凉慢慢变暖,和去年冬天在宿舍楼道里递纸条时碰到的指尖判若两人。

他们分开的时候,白畅的睫毛轻轻扫过米多的眼睑。米多感觉到一阵极细微的痒,像是被蝴蝶翅膀扇了一下。他看着白畅的眼睛,那么近,近到他能在白畅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身后那棵香樟树的倒影。

“你想起了谁。”米多问,声音压得很低。

白畅没有回答。他把额头抵在米多的锁骨上,闷声说了一句“你明知故问”。米多低下头,下巴抵着白畅的头顶,嘴角翘了起来。

后来这个地方被苏念念知道了。过程很偶然——周五傍晚她吃完晚饭去图书馆找白畅,正好看到米多和白畅从碎石小径一前一后走出来。她站在路灯下,双手交叉在胸前,用一种“你们最好从实招来”的眼神看着两个人。白畅把香樟树下的秘密基地告诉了她,说这里没人打扰,适合背书,苏念念说光背书?白畅转开视线没再回答。苏念念没有追问,只是在第二天傍晚自己顺着碎石小径走进去看了一眼,然后出来的时候在五人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决定把那个地方命名为“樟树下”。以后高三复习就去那里。反正他们俩平时也就坐在那儿牵牵手,浪费那么好的位置——以后我们可以搬几张旧椅子过去。

夏浩然秒回:什么樟树下?什么秘密基地?你们又背着我搞了什么?!

林枫回了一个字:可。

后来他们真的搬了几张旧椅子过去。林枫从他的储物柜里翻出了一个折叠小马扎,苏念念从器材室借了俩软垫,夏浩然什么也没带,每次去都往地上一坐。五个人偶尔聚在那里——虽然更多时候,樟树下还是只属于两个人。但那是后话了。

期末考试前一天晚上,米多和白畅又一次坐在樟树下。花坛里的牵牛花已经合拢了,香樟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月光把两个人并肩坐在花坛边缘的影子投在围墙上。米多从书包里拿出保温杯递给白畅,说喝完早点回去,明天考试。

白畅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刚好——每次都是刚好。他拧上盖子,靠在香樟树干上,仰头看着树叶缝隙里漏出来的星星。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这里可以当我们高三的秘密据点。等毕业之后——以后再回临江,还可以来这里坐坐。”

“毕业之后。”米多重复了一遍,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了一下。他靠在同样的树干上,肩膀挨着白畅的肩膀,看着头顶那片被香樟树叶分割得零零碎碎的夜空。“毕业之后我们也来。每年都来。”

白畅没有说话。他把手伸过来,握住了米多的手,手指穿过他的指缝,十指交握。夜风从江面上吹过来,穿过操场,穿过香樟树的枝叶,穿过牵牛花缠绕的围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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