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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老师(第2页)

米多靠在香樟树干上,看着他假装镇定地整理草稿纸。那些草稿纸已经被他折了又折,边角对齐了又打散,打散了又对齐。“白畅。你刚才亲我的时候,手在抖。”

“我没抖。”

“抖了。草稿纸都被你捏皱了。”米多伸手把白畅手里那张皱巴巴的草稿纸抽出来,展平放在膝盖上。上面是白畅刚才推导的第四种情况,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最后一行画了一个小小的火柴人,举着一面旗子,旗子上写了一个字:稳。和米多画的那个一模一样。“你这补课费付得很到位。下次继续。”

白畅把草稿纸从他手里拿回来,折好放进口袋里,和那张复习计划表放在一起。“下次是四道题。四道题付一次。”

“怎么还涨价了。”

“因为你说我做错了的话可以罚我重做。我把定价权收回来了。”

苏念念有时候会来送东西。她妈熬的冰糖雪梨,或者小卖部新进的麻薯面包,或者她从家里带来的橘子。她每次来都不坐,只是把东西放在花坛边缘,站在旁边看一会儿,然后悄悄走开。有一次她站在香樟树后面,看到米多正低头给白畅讲一道立体几何题,白畅咬着笔帽皱眉,米多伸手把那支笔从他嘴里抽出来,然后没有把笔放回桌上——他低头在白畅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白畅愣了一下,说我没咬笔。米多说刚才咬了,防患于未然。白畅说你这是滥用职权,米多说那你向王建国举报我。白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下次咬的时候你直接提醒我就行,不用这么——不用这么突然。

米多笑了。“你耳朵红了。”

“没有。”

“红到耳根了。你每次撒谎都这样。”

苏念念转身走了,走到碎石小径尽头才拿出手机,在追光者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我刚刚看到米多亲白畅了。在樟树下。白畅说‘我没咬笔’,米多说‘防患于未然’。他们两个应该以为这里没人能看到,但他们错了。樟树树冠再密也挡不住我的视线。”

夏浩然秒回:“亲了???在樟树下???光天化日???”

林枫回了一条:“樟树下是一个相对隐蔽的空间。从碎石小径入口看过去,视线确实被树冠遮挡了大部分。苏念念能看到,是因为她站的位置刚好在树冠缝隙的正对面。这是一个概率问题。”

夏浩然:“林枫你能不能有一次不分析概率??重点是他们亲了!!!”

林枫:“他们在一起快一年了。亲了很正常。”

夏浩然:“我知道正常!但这是第一次有人亲眼看到!之前都是推测!厕所那次是推测!卫生间的门锁了!谁也没看到!这次是实锤!”

苏念念:“对。实锤。而且白畅被亲完之后说‘下次你直接提醒我就行’,米多说‘你耳朵红了’,白畅说‘没有’。全程对话我都听到了。我现在靠在碎石小径的墙后面打字,心跳比体测跑八百米还快。”

林枫:“你的心率数据可以留作参考。下次体测之前你可以试着回忆这个画面,说不定能激发肾上腺素分泌,提高成绩。”

苏念念:“林枫你真的没救了。”

林枫也来过一次。他不是来送东西的,是来找米多借物理竞赛笔记。他站在碎石小径入口,透过香樟树的枝叶看到米多正握着白畅的手——不是牵手,是手把手教他在草稿纸上画辅助线。米多的手覆在白畅的手背上,带着他的手指在纸上划出一道斜线。“辅助线从这里画到底面中点,不要画在侧面。你上次画在侧面做了好几遍都证明不出来,辅助线画对位置,题目就做对了一半。”白畅说你怎么知道我上次画在侧面,米多说因为你每次画错都会用橡皮擦,橡皮擦过的痕迹在灯光下反光,我坐在你后排能看到。白畅说那你还看到什么了。米多说还看到你在辅助线旁边画了一个哭脸。白畅说那个哭脸不是考试的时候画的,是发卷子之后画的。米多说那下次画笑脸。

林枫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走了。回到教室之后夏浩然问他借到笔记没有,他说没借到。夏浩然说你不是专门去了一趟吗怎么没借到,林枫说米多在忙。夏浩然说忙什么,林枫想了想,说在教白畅画辅助线,手把手的那种。还有,白畅在草稿纸上画哭脸,米多让他下次画笑脸。夏浩然说那你不等一会儿,林枫说不用等——他教得很认真,白畅学得也很认真。那种时候打扰他们不合适。夏浩然用一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的眼神看了他很久,然后说林枫你是不是在樟树下装了个监控。林枫说没有,但香樟树的树叶密度和树枝分布角度决定了从碎石小径入口看过去,刚好能看到花坛边缘坐着的两个人,而他们看不到入口的人——这是一个天然的观察点。他顿了顿,又说,我选那个位置站,不是偶然。夏浩然说那你上次站在那里看了多久。林枫说没多久。夏浩然说没多久是多久。林枫翻开书,没有回答。

晚上回宿舍,白畅把今天的草稿纸折好放进那个装糖纸的铁盒里。铁盒已经快满了——糖纸、纸条、苏念念带来的便签、米多从临江寄来的明信片,还有父亲那封信。他把今天的草稿纸放在最上面,盖上盒盖,然后爬上上铺。米多已经躺在下铺了,听到头顶床板传来翻身的声音,伸手敲了敲床板。两下。上铺回了两下。然后白畅的手从床沿垂下来,米多伸手接住。

“今天辅助线那道题,”白畅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你说看到我在旁边画了个哭脸。那个哭脸是发卷子那天画的。那天我觉得自己考砸了,一个人在樟树下坐了很久。那时候你不在——你在省城集训。现在你在旁边,我画笑脸。”

米多握着白畅的手指,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着。“那以后都画笑脸。我在的时候画,我不在的时候也画。反正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在想我——想我的时候画出来的笑脸比哭脸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你。”

“因为你想我的时候会咬笔。你今天咬了好几次,我都抽走了。”

白畅没有说话。他把米多的手握紧了一点。窗外香樟树的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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