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农场,暮色已经在天边铺开,将田野和屋舍披上一层薄薄的糖衣。
程季抬手指了指半掩的木门,语气随意却透着几分暖意:"这是面包房的玛丽夫人的住处。我也住在这里。"
她顿了顿,目光正好落在窗台的天竺葵上,声音不觉软了几分:"她把我养大……算是我的母亲了。"
莉莉安眼底闪过一丝怜爱,但情绪来得快也去得快,如蜻蜓点水一般。
赫列斯的目光在程季侧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如常地移开了。
莉莉安心头微紧,几乎是本能地转移话题:"旁边这幢建筑好漂亮啊——克洛斯大人,您觉得呢?"
夕阳下,莉莉安偏头看向赫列斯,女人弯弯的眉眼上覆盖一层淡淡的薄红,整个人娇嫩又可爱。这是她最美的角度,不经意的展示自己姣好的容颜,企图让冷心冷眼的神明注视自己。
可克洛斯没有看她,反而看向那幢爬满藤蔓的旧屋。
程季的视线也落在房屋上,沿着藤蔓向上,从石墙的缝隙到窗沿的边角,最后落在二楼紧闭的百叶窗上。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这是珍妮奶奶的房子……是圣女希亚曾经的住所。"
这个名字好像一枚冰片,含在嘴里便化开成水,可那水是烫的,一路烫到胸口去,烫得程季说不出更多的话来。她垂下眼帘,将目光移开,不再说话。
"我知道希亚圣女,"莉莉安接过话头,语气中带着几分纯粹的庆幸:"她是这届最优秀的候选人,据说还被破格提拔了呢……不过好像在神战中受了重伤,至今都在圣殿里养着。"
说起来她还偷偷松了一口气;幸好这位天才不在竞争之列,否则她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才能争得过。
"莉莉安大人。"程季忽然打断了莉莉安,恭敬中透着不容忽视的认真。
莉莉安转过头,程季深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沉沉的难过,像是水快要从边缘漫出来,又被死死地兜住。
"珍妮奶奶还不知道希亚的事情……"程季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莉莉安能听到,怕被晚风听了去:"请您莫要大声提起。"
莉莉安怔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轻率——那栋老屋亮着昏黄的灯,窗边隐约浮现一个人影。
那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此刻说不定正透过窗玻璃看着她们,用浑浊而慈祥的眼睛,望着她不知道真相的远方。
"啊……抱歉。"莉莉安的耳根微微发热,声音小了下去。
她是真的觉得愧疚,虽然那愧疚很快便被焦虑覆盖了——她的失态会不会给赫列斯留下不好的印象?
她急忙看像赫里斯,想从那张淡漠的脸上读出一些蛛丝马迹。
可男人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
祂望着常春藤老屋的方向,金色的眼眸平静如水。可那注视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莉莉安心底不住发慌。
不妙。非常不妙。
于是果断出声,声音重新扬起弧度:"克洛斯大人,咱们快走吧。"
赫列斯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像水面拂过的风。微微颔首,没有说什么。
傍晚的奥兰多已经染上了浓重的暮色,街边的灯火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暖黄的灯光从缝隙中溢出来,将石板路照得斑驳。
小镇的丰收庆典还在继续,远处的广场上传来模糊的歌声和笑声,混着晚风里飘散的酒香和烤肉的余味。
“说起来,昨天我们就来了呢。”莉莉安对程季说着:“你们这儿的丰收节真热闹啊。”
程季往前走着,看不出表情:“丰收节是奥兰多难得的大节日,希望大人们能喜欢。”
“你们这儿的果酒真好喝,我都想买一些带回去了。”莉莉安看向赫列斯:“大人觉得呢?”
“尚可。”许久没有说话的赫列斯回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