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人走路极轻。
两侧内侍见到山阴公主,行礼恭谨,却没有公主府里那种单纯的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谨慎。
他们怕她。
但更怕她身后那个皇帝弟弟。
远处廊下,有几名少年乐人抱着乐器匆匆走过,其中一人脸上还带着青紫。一个年长宫人低声呵斥他们:“今日不许错一个音,陛下兴致好,谁扫了兴,谁自己去领罚。”
楚煜听得很清楚。
兴致好。
在刘子业这里,兴致好也不安全。
兴致不好更不安全。
他忽然想起昨夜容止说的话。
“宫里才是真正不讲规矩的地方。”
公主府从前没有规矩,是因为山阴公主任性。
宫里没有规矩,是因为刘子业的喜怒就是规矩。
两者不是一个量级。
含章殿前,华吉停下,笑道:“公主稍候,奴婢入内禀报。”
楚煜站在殿外。
殿门半开,里面隐约传来笑声。
不是一个人的笑。
有少年人的笑,也有内侍宫人的附和。
那笑声很亮,很年轻。
如果只听声音,几乎想象不出这笑声的主人会是史书上那个残暴荒淫的前废帝。
楚煜忽然觉得历史很残酷。
史书会把人压缩成几行字。
残暴、荒淫、被杀。
可当这个人还活着,还年轻,还在笑时,危险就不再是结论,而是一种随时可能发生的现实。
华吉很快出来。
“公主,陛下请您入内。”
幼蓝原本想跟上,却被华吉伸手拦住。
“陛下只想先见公主。”
幼蓝脸色一白。
楚煜脚步停了停。
单独见。
容止昨夜说过,最好不要被天如镜单独见。
他没说刘子业。
因为刘子业不会给他选择。
楚煜看了幼蓝一眼:“在外等。”
幼蓝低声:“是。”
楚煜走入殿中。
殿内比外头暖许多,香气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