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年纪已经过了二十五,几乎不近公主身边,月例却照发;有些名册上写着“善抄录”“粗通账数”“懂药材”“会胡语”,怎么看都不像单纯以色侍人的男宠。
楚煜盯着“会胡语”三个字看了很久。
一个公主府男宠,会胡语。
这合理吗?
单独看不合理。
放在南北朝这个乱得像没加防火墙的时代里,又忽然很合理。
他再往下写第六栏。
不明风险。
这一栏,他暂时只写了一个名字:
容止。
写完之后,又觉得不够,于是在容止后面补了三个字:
单独列。
幼蓝看着那张表,只觉得后背慢慢发冷。
她从前也知道西上阁人多。
知道有人靠公主宠爱得赏,有人靠公主一句话翻身,也有人被送进来后就像被吞了一样,再没了外面的消息。
但她从未这样看过西上阁。
从未有人把那些漂亮脸孔、软语哀求、争风吃醋全部拆开,拆成来历、账目、家族、旧案、买卖、传话、赏赐、出入。
那些人忽然不再像公主消遣的玩物。
而像一条条线。
一条条从西上阁伸出去的线。
有的连着寒门求官。
有的连着罪案旧恨。
有的连着人牙子。
有的连着药材香料。
有的连着宫中眼睛。
有的连着容止。
楚煜看着那张表,脸色越来越沉。
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直接遣散西上阁。
因为这二十四人根本不是同一类人。
家族献入者,放回去可能重新被家族卖一次。
罪案株连者,出府可能直接被旧案吞掉。
买卖入府者,离府可能再次落回牙行。
挂名养闲者,未必想走,也未必能走。
来历空缺者,不知道是谁塞进来的。
容止更不用说。
他不是能被“遣散”两个字处理的人。
楚煜在表下写了一行字:
先冻,不放;先查,不动;先分类,再谈去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