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止来的时候,东上阁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长廊上灯影微晃,风从竹影间穿过,把他的白衣吹得像一片无声的雪。
楚煜站在窗边,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走近。
天如镜刚走不久。
左腕那道红痕仍在发烫。
脑中残留的画面还没有完全散去:华林园、竹林、血、刘彧、白绫、毒酒。
还有那一句:
山阴公主,赐死。
楚煜从来不迷信。
但当一个人亲眼看见自己的死亡片段时,再坚定的唯物主义也会短暂卡顿。
尤其这死亡还不是“可能”。
而是历史上已经发生过的结果。
他原本只是知道山阴公主命不好。
知道和看见,是两回事。
史书上“山阴公主赐死”六个字,冷冰冰的,像卷末注释。
可刚才镜中那一幕,却像一只手,直接按住他的后颈,告诉他:
这不是历史。
这是他的倒计时。
容止走入东上阁时,幼蓝和桓远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
越捷飞站在廊下,看见容止来,只微微侧目,没有阻拦。
容止入内后,先看了楚煜一眼。
他的视线很快落到楚煜袖口。
左腕被衣袖遮住,看不见红痕。
可楚煜知道,容止在看那里。
“公主。”
容止行礼,语气和平日无异。
楚煜看着他:“你来得倒快。”
容止道:“公主写得吓人。”
“我写的是事实。”
容止抬眼,眸光很静:“公主看见了什么?”
楚煜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幼蓝、桓远和越捷飞一眼。
幼蓝立刻低头退了出去。
桓远犹豫了一下,也收起账册退到外间。
越捷飞没有动。
楚煜道:“你也出去。”
越捷飞看了容止一眼。
容止微微一笑,似乎对此毫不介意。
越捷飞这才退到门外,但没有走远。